她一定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没说呢?
或许她已经把他看作了自己的本尊,亦未可知。
以她当时的海绵性格,或许她傻乎乎偷偷地去修习某种神通法门,亦未可知。
……
关于神通,多年后有个小师父告诉我不过末技而已,正信者未必要依仗着神通去证得无上正法正觉。
道理我懂,可我在阿底峡尊者的《菩提道灯论》里读到:
small福智为自性,资粮圆满因,一切佛共许,为引发神通。/small
small如鸟未生翼,不能腾虚空,若离神通力,不能利有情。/small
small具通者日夜,所修诸福德,诸离神通者,百生不能集。/small
small若欲速圆满,大菩提资粮,要勤修神通,方成非懈怠。/small
……这不是明明在鼓励修习神通吗?息灾厄、除众病、致甘雨、拔怖畏、施财位、与饮食……这些神通有什么不好的呢?若像经文里说的那样,有些神通能息除众苦,亦能永断一切重障,那有什么不好的呢?干吗不能专门去修,然后利益众生呢?这不是悖论吗?
可那位小师父回答得好,他说:法,不就是最大的神通吗,好好持戒去先。
见我不以为然,他又说:管你用什么方法,能心安理得地做个有智慧的好人,比什么都重要。
见我还是不以为然,人家就什么都不说了。
……
别人在大昭寺门前晒太阳的时候,白玛央宗爱在八廓街溜达。
她爱去大昭寺北角的老木如寺,又唤作木如宁巴。
这里号称是个吐蕃时代的老院子,其实也就剩个地名,寺庙是一个世纪以前新修的,不过看起来很有1300年的样子。
在西藏,东西和人老得都快。
这时的白玛央宗已经有了一张黝黑透红的高原脸,已经没人喊她小姑娘了。
旅游的人转到木如宁巴的大门口会有点害怕:这个老院子看起来油腻腻、脏兮兮、乱七八糟、曲里拐弯……几乎没人愿意走进去待够五分钟。常住民们也都不太乐意去玩儿,除了白玛央宗。
她一般是这个样子出现在木如宁巴:
头上裹着条颜色鲜艳的发带,披着件莫名其妙的男士外套,下身是灰溜溜的尼泊尔大裆裤,藏族女人一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难看的裙子,但是她不在乎,忽闪着大裤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于是轮到藏族女人脸红和慌张了。
她那时候学了点坏毛病,比如抽烟。
也懂规矩,不进庙里抽,站在门口一口口地猛嘬,忽闪着眼睛看着满院子的藏族人。
这个气场有点奇怪,藏族男人小声议论:门口那汉族女孩吸烟。
大家都笑得有点紧张,然后集体看着她掐掉烟头,一步步踏进寺门,和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一样。
大家笑着看着她穿过院子,慢慢地消失在楼梯口。
和看一只稀罕的小动物一样。
像看一棵会走路的参一样。
藏式寺庙的屋顶是敞开式的,木如寺小小的屋顶几乎就在大昭寺的金顶覆盖之下,但又是两个独立的庭院。白玛央宗就席地坐在木如寺光滑的阿嘎土屋顶上,地面有痰迹。
日光很烈,她腿很长,袒露出黑黑的光滑的额头,鬈发瀑布一样地铺满整个背部。
我们都习惯聚在大昭寺门前晒太阳,唯独她喜欢跑到那个地u藏书网/u方晒太阳发呆。我问过她为什么,她告诉我:因为那里是大昭寺的后面。
她混在西藏已不短的一段日子了,依旧是满藏地地东奔西跑,依旧是每天看书很多,依旧是很穷,却从不潦倒。
她早就不是起初那个满脸痘痘的小女孩了,不再单纯地喜欢舞台正面的阳光。
她偶尔也会约几个人一起去,但大都不是圈子里的朋友。
她那个时候借住在仙足岛的客栈,带过同住的老吴和小吴。
老吴是职业拍照片的,小吴是他女儿,他们在美国生活过多年,俩人一吵架就用英语,这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爸爸老吴开着越野车在无人区拍照片,带着13岁的小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