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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_75(2 / 3)

宁博真的畏惧了,他带着哭腔说:咱们回去吧!

成子咬着牙说:都走了这么久,只剩下三分之一路程了,不如就再咬牙坚持一下。

其实成子心里知道,他们大概只走了刚刚一半路程而已。

左右是个死,西北人的悍劲上来了,成子心说死也死在朝前走的路上!

成子看到宁博仍有退意,二话不说把他的登山包连同所有装备扔到雪丘后面。

宁博没有反对,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成子攥起他的手用尽力气喊:我们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干吗要再回头!山神刚才都不收我们,那就证明老天一定会留我们一命!

他喊:要是能活着出去,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是死在山里……大家一起结伴做鬼!有什么可怕的!

成子组织过罢工组织过旷课,情急之下民勤口音脱口而出,一番激励之下,宁博终于红着眼圈同意继续上路。

这时出现了一个黑点儿,是辆老旧的带篷卡车,蜗牛一样蠕动在雪中。

成子的同事二话不说就爬到卡车上,无论如何不肯下来。卡车上堆满了木头箱子,实在没有地方再多容纳半个人,于是成子和宁博决定撇下卡车,徒步继续往前走。

翻过雪丘,就把雪崩的地方抛在身后了。

成子掏出临行前向我借的相机,那是个当年还比较稀罕的小数码相机。

他想拍张照以纪念这惊心动魄的瞬间,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有生之年遇上雪崩且幸存bdi?99lib?/bdi下来,然而按下快门时,相机却无任何反应,琢磨了半天才发现,天气太冷,快门已经被冻住了。

他心里开始纳闷,怎么自己身上不觉得太冷,浑身只有麻木和微疼。

走了没多久,成子和宁博发现一群牦牛被困在雪地里,躺卧在一起,仅凭全身厚实的毛发抵御那骇人的严寒,牦牛睫毛上有冰,鼻孔的白气一呼出就笔直朝上散开,像是一堆会呼吸的铁雕。

而不远处又是一次雪崩的残迹。

咬牙翻过第二个雪崩区,他远远看到同事甩开膀子,连滚带爬地向他们跑来。原来卡车蠕动了没多久就因积雪太厚无法前进,车上的人发现他那位同事身上不仅没带干粮也没带钱,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继续留在车上。

生死眼前时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显露无遗,那位同事无奈只能下车来找成子和宁博,希望他们没有走得太远,怎料在雪地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走了一通,举目之间苍天白雪,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正在心惊,看到牦牛困于雪堆,想着周围或许会有牧民,心怀半点希望,紧赶慢赶走?99lib.了一程,突然看见两个人影……同事激动得就差大哭一场,死命发力追上,他委屈地拉着成子的衣服,几尺高的汉子抽泣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

三人不敢久留,沿路依旧是白茫茫的雪,没有明显的参照物。

成子发现还有一组诡异的水泥柱子立在雪面以上,约隔几十米一根。他们遂以此为路标沿着往前走。但就是这个举动,又差点葬送了三人的性命。

还没走到第三根水泥柱,突然脚底一空!

好在成子眼明手快反应迅速急忙横向一躺,但就算这样两秒钟不到人就往雪里掉进去一大半,宁博他们见状不妙死拖活拽将成子拉出来,三个人后撤几米跪倒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等平静下来仔细一看,三人直感后背发凉——那组水泥柱子是电杆,是斜着横贯峡谷而架设的,雪太厚了,埋得电线杆子只露了个头。

继续前行,没走多久,看见雪地里露出藏民放牧的牛棚。

那牛棚用石块垒砌,分为三层:最上层储存牧草,中层住人,下层是支撑,现已被大雪覆盖,只剩一层半还露在外面。

满怀希望地走到跟前一看,门户被人用石块非常仔细地封堵住。当地藏民熟知山性,知道这样的大雪肯定会封山,所以他们把牛群圈到一起之后便离开了,等积雪融化后再回来牧牛。

但不知为何一定要封上牛棚?

这个问题成子后来问过很多人,都没给出一个合理的分析。

无论如何,终于遇到了一个栖身之所,不至于夜幕降临后继续露宿雪地,否则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三人从雪地里刨出一条路,搬开石块,一脚将门踹倒。

进去看见壁炉,赶紧抱来茅草想生火取暖。没料到牧民离开之前把烟囱拆了,不仅封门,还拆烟囱,着实让人不解。

最后火没能生起来,却弄得满屋子都是烟,怕被烟雾呛死,三人只好平躺在地上,那烟就在鼻子上空三五厘米处弥漫着。

后来在角落阴影里发现还留有一床硬成壳儿的脏褥子,成子抓了过来,不问新旧净垢就拆为三份,又加盖了些茅草,身上衣服全湿透了也没敢脱,三个人挤在一起聊天,制造些人为的声音以抵御山风在空谷里呼啸所带来的冷寂与孤独。

因之前消耗了大量体力,又未能进食补充能量,人已筋疲力尽,不一会儿便都睡死过去。

成子凌晨4点半左右被冻醒,看到亮光从石头窗洞里透射进来。

再看身上,热气正沿着茅草的缝隙向上蒸腾。把茅草一掀,呼——聚集在体表的热气向四处逃散,躺在地上的三人就像刚出锅的包子一样。

宁博把随身小背包里的衣服拿了出来,成子终于可以脱下黏着在身上早已被浸透的湿衣。干爽的衣物让热量得以聚集,行动也灵活了许多。

但袜子依旧让人头疼,潮湿的袜子经过一夜严mark.99lib./mark寒早已被冻硬,此时正站立在地面上,直挺挺的。

没有火堆来烘烤,只好用身子焐。

软化后凑合穿上,脚上像糊了一层湿泥。

清晨6点,雪还在下。

三人水米未进,饥寒交迫,别无选择只好继续上路求生。

又走了4个小时,将近10点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走完的迹象和征兆。

成子开始接近临界点了,起初他只有一个信念:

我一定不能死!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前半辈子里重要的人和事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闪现、播放、重复,可能半生太短,重要的东西很快就播完了,脑中全然一片空白,就和眼中透映的雪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