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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_77(2 / 3)

成子和我一样,虽浪荡藏地多年,却始终没有受过任何密宗的灌顶,他和我一样,从热爱藏地文化,到喜欢佛教文化,到倾向于亲近佛学。当年简单地了解了一些基本知识后,自己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故而一直没皈依密宗。

成子没当喇嘛。

但他确实是被度走了。

他在佑宁寺时结识了一位汉地僧人。

巧得很,和我后来的经历一样,这也是位汉地来的行脚云游僧。

僧人其貌不扬,却威仪俱足,此比丘游历四方,遍访名山大川,随身布囊内藏各地名茶,所经之处若有佳茗,必采而贮之。和尚喝茶,不喜斗茶出巧,喝茶便是喝茶,清和寂静。

僧人平日讷言讷语但为人和善,秉佛训过午不食,终日不倒单,是位禅茶一味的大方家。他随缘点化,遇到有缘人,会由茶入禅,举杯间,三言两语化人戾气。成子对他一见倾心,心甘情愿替他背起乾坤袋,以随侍弟子的身份再度上路。

僧人河北人,五十七八岁的光景,几十年前全家人出了车祸,只留他一人茕茕孑立世间。他剃度于赵县柏林禅寺净慧上人座下,出家前供bdo/bdo职于茶科所,本就是位业界颇有名望的茶人。出家后万缘放下,唯钟情那一杯茶。

他教成子选茶、品茶,系统地传授成子茶艺茶理,成子从他那里承接的茶道古风盎然。

成子潜心追随云游僧人,四处挂单,缘化四方。

他数度跪倒在僧人面前,表示希望剃头受戒。

僧人总是不置可否,偶尔会和善地拍拍他合十的手,道:孩子,着什么急呢……

说的,和佑宁寺的小活佛如出一辙。

僧人禅净双修,成子求教参话头或呼佛号,他告诉成子去念在藏地家喻户晓的观自在菩萨心咒就好,于是成子伴着师父喝茶持咒,持咒喝茶,踏遍名山,遍饮名泉,访茶农,寻野僧,游历天涯。

如是数年。

一日,二人入川,巴蜀绵绵夜雨中,比丘躬身向成子打了个问询,开口说了个偈子……

念罢?偈子,比丘襟袖飘飘,转身不告而别。

成子甩甩湿漉漉的头发,半乾坤袋的茶还在肩上。

僧人没教他读经,没给他讲法开示,只教会了他喝茶。

然后就走了。

成子没回甘肃,他由川地入黔,自黔行至盛产普洱的彩云之南。

僧人曾带着他遍访过云南诸大茶山,带他认识过不少相熟的茶僧茶农,他一路借宿在山寨或寺庙,渐把他乡做故乡,淡了最后一点重返青海的念头。

他给小客栈当管家,去小酒吧做跑堂,去拉面馆打工,当司机,攒了一点钱后,成子在丽江古城开了一家小小茶社,他此时隐隐是爱茶人中的大家了。他没做什么花哨唬人的招牌,只刨了一块松木板,上书二字:茶者。

小茶社窝在巷子深处,游人罕至生意清淡,但足够他糊口,重要的是也够他自由自在静心喝茶。他从与师父相熟的茶农处进茶,有一搭没一搭卖卖滇红卖卖普洱。

过往的那些多彩激荡的岁月恍如隔世,自此,他只是一个茶者了。

……

2012年的春节,我在小石桥卖唱,唱的正是那首《没皮没脸的孩子》。

他拎着一捆青菜走到我身边,驻足……安安静静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离我们上次拉萨的分别,整整一千五百多天过去了。

……

一年后,2013年春节。

我又去丽江过年,跑到他的茶店让他泡茶给我喝。

他送我一只奇妙的杯子,说以后专门留给我用,那只杯子是仿钧窑的,雨过天青云开处的釉色,开片开得如莲花一般,煞是好看。

我想和他聊聊天,怀怀旧,可每抿一口茶,就冲淡了一点讲话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