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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_87(2 / 3)

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说走就走的旅行和一门心思地浪迹天涯并非我所能接受的价值观。

但当我面对王博甜菜时,我却又发觉,他们貌似是在流浪,却并非在过那种盲目和偏执的生活,他们好像很有数,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解构和判断。

其实和那些盲目辞职去流浪的人不同,她是懂他的,明白在那个时期能够让他好起来的方式该是什么,环境的更迭有时候意味着全新的开始,她用她的方式陪伴着她深爱着的这个男孩,和抑郁死磕。

关于抑郁和烦恼这个话题,我和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彻夜长谈。

那是他们最后一天在小屋当义工,我们从半夜一直聊到东方发白。

那天我的状态差到谷底,一颗心五味杂陈,乱得很。

我那时主持了一档节目叫《惊喜惊喜》,同时兼副制片人。

半年的时间,经手了上百个普通人心愿达成、梦想成真的故事,也经手了几十个离散家庭的复合案例。

我成天站在屏幕里给人宣布着或成功或失败的亲子鉴定书,一个又一个被拐卖的孩子、被拐卖的妇女,一个又一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一个又一个徒劳无功的临终关怀,不治之症的、冤屈的、残疾的……

那时我心理脱敏tt/tt做得不好,代入感太强,整个人迅速临近了崩溃边缘。

做节目时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让我们汇集力量改变他的人生……

可一下了台,我立马扎进无边无际的抑郁之中。

那时经常会遇见有人扑通跪在面前求助,我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绝望的脸……

好像忽然掀开了一层纱布,猛然瞅见了现世中最复杂阴暗的角落,猛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对什么实际上都无能为力。

有三五个月的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在失眠。

抑郁焦虑,嘴里发苦,眼睛发涩,脾气变得暴躁无比,好像有个笼子,又好像有一副重担,更像是一场山雨欲来的重疴。

后来,最后一根稻草飘到骆驼背上了。

有一天,我在台上念一封信,是四川泸州的一个老人寄来的。

她在信里夹了一张照片,是寻找失散三十年的女儿唯一的物证,换言之,她把寻找女儿的唯一的希望交付给了素昧平生的我。

我前一秒钟还在平静地念信,后一秒钟一下子崩溃了。

有把刀子飞快刨开了苦胆,所有莫名的黑色都喷洒弥漫了出来。

我直挺挺站在台上,哭成了王八蛋。

十几年没这么痛哭流涕了。

我何德何能来承载这份山一样沉的信任?

我去他喵的,哪儿来的这么多的苦难?干吗来找我……

我想,帮她找到女儿了就好了吧,之前我们不是有过18个小时就解救一个被拐卖妇女的先例吗,不是有过半个月就找到失散40年的亲人的成功先例吗,只要我够努力够认真够拼命,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女儿了吧。只要能找到她的女儿就好了,就算翻篇儿了,我就能好起来了吧。

于是我跑四川下贵州,找民政局公安局,医院出生证明、户籍登记记录一页页地翻……

我发动了上百个志愿者,联系了十一家报纸,转发了近八万条微博,甚至动员了已经移民的当年的知情人从拉斯维加斯飞回中国……

折腾了整整一个季度,然后线索终于全部中断。

生平许诺于人的事情从未失信,此是唯一,一直杳无音信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