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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猛虎出笼(2 / 3)

当武晟一脸得意看着我们几人相互推搪的时候,他不声不响的拿过刀,左手掌一包,将刀刃卷在掌心里直接一拉,血从掌心两边同时流了出来。在我们的目瞪口呆中,他像没事人一样,把手伸向碗口边,嘴里还在笑嘻嘻对着武晟说道:

不痛,不痛,真不痛。武晟,生物课学了的,你那几滴不叫血,你流的是淋巴液,老子这个才是血。

武晟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面色通红,一言不发。

我们不是傻逼,没人上险儿的当。最后,还是靠聪明的小二爷才想出了一个办法:后面的帮前面的一个切,最后一个险儿切。

事实证明,再聪明的人也有愚蠢的时候!

我、武昇、袁伟、小二爷都顺利的切好,轮到地儿了,他还在不断交代要险儿轻点轻点的时候,险儿已经面带微笑,无比温柔地拉过了地儿的手,然后我们大家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当时怎么样我就不说了,反正直到现在,地儿左手掌心上都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接下来,学着电视上烧黄纸,说誓词:

菩萨在上,我武昇,我袁伟,我小二爷,我胡钦,我险儿,我地儿近日在此结拜为兄弟,喝下血酒,荣辱与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切搞定之后,我们又还装大方,给庙里放了三十元的香油钱。

临走前,老人家对我们说:你们几个关系这么好,要珍惜,别吵架别闹意见。要互相帮助,今后一起读博士,当大官。

我们满口答应着走下了山。

老人的那句话当时就是一阵耳旁风,我想,我们都并没有听进去。但是近些年,不知为何,我却会经常想起。

只是,现在想起来也只剩下一丝苦笑了。

走出庙门,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份微妙的变化,彼此之间的感觉更为亲近。谁都不想回去,一起来到了后山的一个小坡上,望着漫天的星空,我们坐下聊了起来。

我们谈论着人生,谈论着理想,谈论着喜欢的女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向志伟,我们每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个人和这个人所代表的那份沉重。

只可惜,再多的话题终归也有枯竭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最为善谈的袁伟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陷入到了各自的思绪里面,欢快的气氛渐渐变成了一片诡异而尴尬的静默。我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点破那个一直被回避的问题,但思考再三,却又一次次的闭上了嘴。

险儿,你和向志伟的事怎么搞?

当小二爷的声音突然响起的那一瞬间,我低着头并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的反应,但是我却明显感觉到无形当中,每个人都好像突然松下了一口气,令人窒息的沉默顷刻消失不见,袁伟地儿武晟的声音也接连传到。

是啊,险儿,你怎么想的?

险儿,不管你想怎么样,我肯定铁你。

险哥,只要你发句话。

我抬头看向了险儿。

这一整个白天里,险儿都显得有种莫名的亢奋。就像是一头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猛虎,终于走出樊笼,闻见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记得之前走出医院大门的那刻,他甚至还突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吼,吼声急促尖锐,如同金铁相击,震慑人心。

可此时此刻的黑暗中,坐在地上的他,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那种刀锋一般逼人的锐利感觉,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黑影,看上去,居然出人意料地透出了几分单薄可怜。

面对着我们的问话,险儿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环抱着自己曲起的双腿,将脑袋深深的埋在两腿中间,良久过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一刻,月光洒在险儿脸上,我看见,他的双眼中光芒闪烁,两边脸颊上,居然已是泪水涟涟。他却连擦都没有擦一下,就那样带着满脸的泪水凝视夜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为悠远平淡的语调慢慢说道:

我爷爷以前是出了名的大土匪,刚解放就被枪毙了。我爸爸在娘肚子里面还是少爷,生出来就变成了反革命狗崽子。书也不能读,兵也不能当,低三下四的生活了几十年。一直到我出生之后,八十年代可以做生意了,靠着一台手扶拖拉机,没日没夜起早贪黑带着我妈妈到处摆摊子卖日杂,这才有了今天的样子。他这一辈子,没人看得起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所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争气。哎~~~~~

说到这里,险儿长长叹出一口气,停了下来,看着天空的眼神越发显得深远悲哀,就像是陷入到了往日那些悲惨的记忆里。

我不知道险儿为什么突然要说家里的这些事,但是他那种奇怪的语调,他从未流露过的悲伤已经感染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安静地坐在原地等着他平复自己的心情,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过后,险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得出息。其实,我试过的,我试过努力读书。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从进幼儿班开始,我就讨厌学习,讨厌上课,翻开书本,我就有种莫名的烦躁和反感,我就只想睡觉。我爸爸也打过我,我自己也恨过我自己,读小学时,有段时间我每天睡觉前,甚至还天天跪在床上求菩萨,保佑我爱学习。但是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慢慢的,我和我爸都想明白了,这一辈子,我都不是一个读书的人。而今,他对我的希望只有一个,至少读完高中,不当文盲,然后安安心心结婚生子,过份安稳日子就可以了。读初二的时候,我认识了游忧。

险儿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一抖,我意识到,他马上就要说出真正的主题了。同时,我却有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险儿不是袁伟,他绝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惜字如金。可今天,他却无缘无故说了这么一大通额外话之后,才转到正题。这就很可能意味着,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必定是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可以令一个如同石头一般倔强的人,改变自己的常态。

反常即妖,一瞬间,我突然想明白险儿要说的是什么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她,我晓得,她也喜欢我。很快,我们两个就到了一起。两年了,这两年,除了没有结婚证,我们和夫妻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我把我有的都给了她,就算是命,她想要也可以随时拿去。其实,我和游忧的事,我爸早就知道了,她家里人也都知道。今年暑假,高中开学之前,我爸突然要我喊她来家里吃顿饭,在饭桌上,我爸喝醉了。他说,他认了这个媳妇,他替我高兴。他还说,他早就开始帮我存结婚成家的钱,家里的房子也是为了给我今后结婚才修的。等我们高中毕业之后,他会把家里的所有一切都给我们,他只希望,我们两个能够无病无灾,不苦不累好好的过日子。那天,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我爸最高兴话最多的一天。我爸甚至把我爷爷送给我奶奶的唯一一件留下来的凤头钗都拿出来,送给了游忧。没想到,那天晚上吃完饭,游忧走的时候忘了拿,我给她送过去,在她家门前的巷子口,我看到了她和向志伟。

险、险哥,你莫想多了,可能是、是向志伟这个狗杂种在撩骚游忧。游忧不会的,我们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肯定不会的

地儿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向来心底良善的地儿居然也已经是泪流满面。

月色之下,险儿嘴角一撇,对着地儿露出了一丝笑容,温暖好看,却又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涩。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嘲讽,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