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十一章 风雪漫天(2 / 3)

勉强挤出来的话传到自己耳中,嘶哑虚弱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哥停下脚步,足足盯着我看了三四秒,眼神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怜悯,极度缓慢的点了下头。然后,他再次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搂着我继续前行。另外一只手则插入裤兜内,掏出了一包烟。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就像是被点中了穴道一般,整个身体变得僵硬,却又软绵绵轻飘飘的不着边际,脑海中没有任何念头,也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空白一片。

因为,当三哥一手搂着我,一手掏烟的时候,他的上衣底部因为这些动作而被掀开,露出了一件藏在腰间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带给我的震撼,甚至让我没有意识到三哥正递到了我面前的那根香烟。

那是一把在手柄处被磨掉了少许黑漆,略微显得有些老旧,却依旧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金属质感的制式军用黑星手枪。

我不是没有见过枪。

和大脑壳的那一次斗殴,大脑壳一方被险儿砍成重伤的那个陌生人,手里就拎着一把锯断了枪管的猎枪:之后,我们跑路去将军的地盘,期间在明哥的身上,我也见过一把枪。

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把枪。

曾经有一次,三哥去县城和一位同样也颇有实力的大哥谈盘子,我非要跟去,在三哥手下那位叫做癫子的男子身上,我就见到过这把枪。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三哥带这把枪,也没有见过三哥带任何一把枪,连刀都没有见过。

三哥自己曾经亲口给我说过,出来混,靠得是头脑和胆魄。刀枪都是凶器,所谓凶器,皆为不祥之兆。那些常年在身上带刀带枪来壮胆的人,要不就是横尸街头,要不就是牢底坐穿。就算侥幸躲过了,也成不了大器。

所以,三哥几乎从来不带。

他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他立足于江湖道的最大利器和资本。

但是今天,他却带了。

带的还不是普通小流子们用的钢珠枪或者低劣的改装仿制枪,而是真正能够一击致命的黑星手枪。

这段时间以来,我听过一些传闻。

虽然三哥他们始终都守口如瓶,不曾给我们透漏过一星半点的内幕消息。但是武晟和袁伟两人毕竟已经正式跟着三哥了,就算还远远谈不上核心成员,至少也算是外围。

闲聊时,通过他们两个的口中,我知道三哥最近都在忙一件大事,而这件事情,据说很有可能和黄皮有些许关联。具体是什么关联,继续细问,武晟袁伟也就不清楚了。

黄皮是向志伟的师傅;黄皮和三哥之间早就已经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而好死不死,向志伟居然又恰巧在这种紧要关头回到了九镇;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向来都是最看不起带刀枪的三哥身上,破天荒带上了枪。

三哥想要干什么?又或者是三哥他在防备着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又到底在预示着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飞快闪过,看似繁杂却又渐渐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我说不出却又感受得到的规律。

在此之前,我以为和大脑壳摆场时的那种慌乱和恐惧,是我今生所能体会到的最大程度。

可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慌乱,也不算恐惧。与此时此刻我正在承受的这些感觉比较起来,那一天,我所感受到的最多也只是紧张和胆怯而已。

那一晚,我的心一直都在狂跳不止,好像要跳出胸膛。而现在,我的心根本就不跳了,静止得像是已经死亡。只有一种锥心的冰寒,朔风再烈,也不过是吹冷我裸露的皮肤;可这种冰寒却足以冻僵我的魂魄,让我的所有勇气从每一处毛孔中散发出来。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小钦,来,先抽一支烟。莫太紧张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江湖路,腥风血雨,见多了也就是这么回事。

三哥镇定沉着的话语声,将我从恐惧的深渊拉回了现实。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浑身上下,本就不曾消散的鸡皮疙瘩,更是一层接着一层的涌现。我伸出手,接过三哥递到跟前的香烟,掏出火机,想要点燃,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刮不动指尖那个小小的齿轮。

嚓地一声,火苗从三哥的手掌串起,伸到了我的面前,低下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道顺着口腔进入肺部,令我的大脑一阵晕眩。捂着嘴,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烟丝从指缝间飘出,迷住了我的双眼。晕晕乎乎中,耳边传来了三哥的说话:

今天中午,黄皮找到了我。没有说其他的,就是希望可以放向志伟一马。向志伟出去躲了这么长时间,

在外头也受了不少的罪。乡下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弟弟,想回家一起团个年。现在你们几兄弟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黄皮他希望我给你们说说,以前的恩怨就让它过去,险儿的事就这么算了,不要再搞。这是向志伟托黄皮带来的一万块钱,你先帮险儿拿着。

说着,三哥拿出了一个很厚的牛皮信封,递向了我。

小钦,你们这段时间过得也蛮好的,天天上上课,谈谈爱,打打球。要是实在不想搞就算了,也不要觉得有什么丢人。虽然你们都拜了我当大哥,武晟和袁伟也跟着我混了。但你们其他四个人毕竟都还是学生,不是正儿八经跑社会的,没有人会说什么。再说,向志伟反正也出了这么多钱,也不算是没有给交代。今后你们就安安心心的读书,过两年考个好大学,这样不是挺好吗?我刚刚看见你外婆,三哥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小钦,三哥不想害你。三哥也怕你外婆今后怪我。听三哥一句,把钱拿了,就这么算了吧,不要再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