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袁伟唱了,他唱的是刘德华。
袁伟也爱唱歌,但是他和地儿不同,地儿很多人的歌都唱。可袁伟永远都只唱刘德华,直到现在都是这样。而且,袁伟是我这一辈子所见到的人当中,模仿刘德华最像的一个,无出其右,基本可以说就是刘德华原音再现。
袁伟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一曲唱完,全场叫声、掌声雷动。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我可以想象得到有多么热烈。因为,在那个年代,刘德华绝对可以说是全民偶像,能唱到袁伟那种程度,是很招蜂引蝶的。之后多年,我们曾经一起在某个省会城市的某个歌舞厅,袁伟一时兴起,客串了一把,下面都有人直接叫他刘德华,那个掌声,我记得非常深刻。
袁伟带着不足为奇的笑容自顾自端起了酒杯,可一边的地儿却发现了一个不太应该出现的情况,那位甜腻的姑娘,从袁伟开唱的那一刻,就把脑袋伸出了吧台,呆呆的望着袁伟。那种眼神,地儿见过。当初三哥打架,袁伟望着三哥的眼神就是那样,满是敬佩与激动。
不好的事情,终于发生。袁伟刚刚放下酒杯,哈出口中酒气的那一刻,那位姑娘袅袅婷婷像个轮子一样转了过来,来到了他们的那一桌。
地儿正襟危坐,眼含期待,姑娘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无比羞涩的低着头擦了两下桌子,不停地瞟着袁伟,终于忍不住,开口对袁伟说:
你刚才刘德华的歌唱得真好,你们还要唱什么不唱啊?
哦,那就再来首《缠绵》吧。地儿,你唱什么?
我唱现在最流行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袁伟。你不要老是唱刘德华的歌唦。你怎么这么单调啊,换个口味咯。唱黄家驹的。地儿用上了心计,他知道袁伟的粤语发音带有很重的地方特色。而他自己则希望用有些寓意的歌来吸引注意力。
别啊,我觉得他唱得真的很好的,我也想听呢,我就给你点《缠绵》,呵?
袁伟终于注意到了女孩对他的崇拜,哈哈一笑,头一偏:随便!
自信,这就是自信!
姑娘安静的一笑,就像个懂事的媳妇一样,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头大汗的地儿,看着眼前却又束手无策。不过,地儿没有这么容易认输,他要再博一把。
他看着姑娘背影轻蔑一笑,对着袁伟説:这个女伢儿真长得丑。
袁伟点了点头:嗯,确实,不过看样子有些喜欢我,哎,无所谓咯,又不和她结婚。人丑逼不丑,逼有毛遮着。灯一关眼一闭,都是一样的,将就日几次也要得。
这就是袁伟!女人不漂亮他也许会抱怨感叹几句,但是他一定不会放过。终其一生,他对于女人都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基本原则:喝稀饭永远比饿肚子强。
地儿一听大惊失色,出于对袁伟的了解,地儿在一瞬间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你啊,就是这么黑眼睛看不得白银子,没点城府。这么丑的女伢儿,你都有瘾?你天天跟着三哥,多的是美女,这个有什么搞头啊!
再看看吧,反正这几天也没有事,好上手的话,搞了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尔虞我诈的讨论声中,歌开始了。
也许是地儿的嗓音实在不适合唱任贤齐,《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这样的欢快情歌,他一样唱出了苍凉古朴的感觉,令人肝肠欲断。
而袁伟在一段爱的越深越浓越缠绵之后,再次获得了全场的掌声,边上几个少妇和初中的小妹妹也貌似被他粗狂的外貌,随意的举止和美妙的歌声所打动,频频送来秋波。如果各自身边没有男人,估计也会像点唱姑娘一样过来了。
地儿在这个悲惨的夜晚却变成了一个无人注意的透明人,这是有着强烈古典主义浪漫情怀的游吟诗人所不能接受的,但是他做不出任何有力道的反击。
他只能眼看着袁伟端起酒杯走到了吧台前,和姑娘热火朝天的说道了起来,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姑娘胸前的两颗豪乳在袁伟的引诱下,笑得澎湃汹涌。地儿咽下了一口口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岂可让袁某人一人专美。于是,他端着一塑料杯的咖啡走了过去:小姐,打扰了。你这里有蓝山咖啡吗?地儿绅士的一手搂住了袁伟的肩膀,打断了他们男盗女娼的谈话。
我们这里只有鹊巢咖啡,蓝山的牌子没有?很好喝吗?姑娘定定的望着地儿。
这一瞬间,西方耶稣,东方菩萨,总之,九天十地,诸位神佛都对地儿今晚不幸的遭遇起了同情心,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突破口,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利用平时在杂志上看来的各种各样对于咖啡的知识,和自己独特的理解想象,地儿给姑娘上了一堂完美的咖啡课,甚至品红酒要看挂杯度,要醒酒之类的知识都被他引用到了这堂课里。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很久之后,有一次袁伟喝咖啡拿着个杯子不停的摇,我问他干嘛,他说跟地儿学的,咖啡好不好就看挂杯度。
但话说回来,既然连袁伟这样的老油条都被地儿忽悠晕了,何况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小姑娘。小姑娘彻彻底底被地儿的内涵震慑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地儿,一闪一闪的亮着晶晶:看不出来,你懂得真多。
地儿骄傲的一笑,志得意满。他知道,开始唱歌所失掉的分数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补了回来,他明白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
于是,他拉起袁伟:走吧。
袁伟不肯走:你先走,我反正没事,等下走。
走吧,胡钦他们要下课了。约好了,今天晚上有事商量的。
袁伟:,好吧。
那,明天你们还来吗?姑娘从吧台里念念不舍探出了头。
不知道,我不像他没事,我平时比较忙。明天,还是你值班吗?地儿做犹豫思考状,阴了袁伟一刀。
是的。不是我,你们就不来啊。姑娘很是羞涩的淫荡着。
来啊,他不来,我也来,明天见啊!不等地儿答话,袁伟边说边走,一把将他扯出了圆梦KTV。
据袁伟说,那个夜晚,地儿在给姑娘上课的时候,至少喝下了五塑料杯咖啡。于是,当夜,地儿再次无眠,上吐下泻。
他中毒了。
那个夜晚是这个故事的开始,事后很久,经过一场龙争虎斗,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结果。
两人在都表示出了对于那位姑娘(因为她甜腻清脆的就像春花秋月一样,我们就称其为春花吧)的爱慕之后,达成了一致的协议,那就是公平竞争,只要是想和那个姑娘在一起玩,就必须得要三人一起,不许独自行动。
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骗人的,就像奶粉里面不一定是牛奶,发廊里面不见得剪头一样,这个协议也是假的。
第二天,袁伟收拾一番,推掉了跟三哥的饭局。准备乘地儿不在,去圆梦KTV见见小姑娘,培养一下感情。兄弟情真是没有错,但是单嫖双赌,这句千古至理,不能违背。泡妞就应该自己悄悄去嘛,险儿武晟和女孩谈爱的时候也没有叫大家一起啊,协议只是一个战术而已嘛。袁伟觉得自己是对的,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很自豪,为了自己临敌应变的聪明和能力而自豪。
一般那个年代的KTV开门迎客,都是在人们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之后才正式开始的,偶尔下午有几个人,也是小猫两三只。
袁伟想过地儿可能也会和他一样视协议为无物,所以为了避免遇上地儿,他去的很早,刻意错开黄金时段,大概在大家还在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去了。
可当袁伟走进圆梦KTV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并不聪明,而且还很笨。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具有古典浪漫气质的诗人正坐在一张凳子上,和坐在身旁的春花对唱着《相思风雨中》。歌声一苍凉古朴,一清脆甜腻,堪称天作之合;就连两人面前茶几上并排摆着的两塑料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都显得格外登对。
据地儿说,那天他也来的比较早,大概是人们还在吃中饭的时候,他就来了。
袁伟失策了,他虽然懂得明修渠道,暗度陈仓的计谋。但是他却没有领悟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家王道。他低估了对手!而对于这一点,地儿显然比袁伟领会的更为透彻,在他的战术中一定给了袁伟极高的评价。
所以,袁伟失败了。
中间你来我往的大小战役,我就略去不一一道来了。总之,那段时间,两人之间龃龉不断,我们兄弟劝都劝不听,都是各有各的理。
袁伟觉得地儿连这么丑的女人都和他抢,那个女孩明明先喜欢他的;地儿则认为,春花是人间极品,仙女下凡,是他一生的真爱,而袁伟根本就不珍惜她,感受不到她的美,要的只是春花两颗硕大无朋的咪咪和肉体,他不配爱他。
两人就像韩国和朝鲜之间的关系一样,不断的撕毁条约,不断的发生冲突,不断的兵来将挡,在这样一片狼藉的局势中,事情发展到了高潮。
某一天,春花那位身为KTV老板的姨妈放了她两天假,本来准备回乡下自己家去的。但是地儿先天得到了消息,在他的大力怂恿和经济利诱下,春花改变了主意,决定和地儿一起去她想象中那个天堂一样的市区玩两天。
于是,地儿先天找我拿了三百元,找险儿拿了两百元,找三哥拿了伍佰元,这对当时那个年代中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笔不小的数目。
然后,他带着春花踏上了去市里的客车。
来到市里后,地儿带着春花下了馆子,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肯德基,还在市里最繁华的地段给春花买了一件背上印有很大标记的班尼路外套和两条健美裤。据说地儿原本是想要给她买牛仔裤,觉得她腿粗,宽松点的牛仔裤可以藏拙,而且更时髦。但是春花不愿意,她觉得健美裤才是流行性感的王道。
那天的春花兴奋欲狂,主动亲了地儿一下,还牵了他的手。然后,两人晚上又一起逛了公园,看了电影,吃了宵夜。
最后,地儿带着春花来到了招待所。
地儿开了一间双人房,可春花一定要开两间房,直到地儿做出了一人一张床,绝对不碰她的保证之后,春花才迟疑不定的妥协下来。
事后,地儿一脸匪夷所思地表情告诉我们:当天他们俩吃宵夜的时候每人喝了两瓶啤酒,春花感觉比他能喝。喝酒样子之老到豪爽,恐怕我们兄弟中只有武昇可以与之为敌。而且,进房之前走起路来都是虎虎生威,可刚进门没多久,地儿打开电视机,在床上摊开了路上买的一些小吃和宵夜时剩下的几瓶啤酒,第一瓶啤酒都还没有喝完,春花就奇迹般的醉了,静静的靠在沙发上,头晕欲裂,人事不知。
地儿是个绅士,他喜爱的女人醉了,当然得要关心一下,他走过去,探下头望着春花,轻柔的说:我扶你躺床上睡吧。
春花微不可及的点了下头,浑身却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配合地儿扶她去床上的迹象。地儿没有办法,只好抱起了她。各位,相信我,这不是个技术活,是个体力活。所以,沙发到床边短短的几米距离,地儿休息了好几次,来到床边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只能用尽全力把春花抛到了床上,这么大的力道,春花居然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