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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监狱疯蚊(2 / 3)

涂完酒精之后,我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姑娘在背后弄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她在扔酒精棉,换刀。

但是当时的我不知道。

我已经快痛晕了,我只是迷迷糊糊觉得那个屠夫把手放在了自己背上,还似乎想要安慰我一般的轻轻揉了揉,然后,背上就传来了一种撕裂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是撕裂吗?

撕裂就是当裤子穿得太紧,往下一蹲,嘶的一声,裆开鸟露,惨不忍睹,那就是撕裂!

屠夫把我撕裂了之后,两个棉签棍子就压在了我的脓包周围,拼了命的挤啊挤,挤啊挤,隐隐约约,背上好像一直有液体在不断的流下,可具体流的是什么,我已经想不明白,也没有心思去想了。

事后,明哥告诉我,他在一旁看着我背后的惨状,都忍不住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很想帮助我,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尽量的给我一点慰藉,他问我要不要烟,我趴在手术台上,脑袋深深埋进了臂弯里,竖起两根手指对着明哥,摆出了一个胜利的V字。

明哥点燃了一支烟要递给我,我听见那个屠夫居然用银铃般好听的嗓音脆生生说道:这里不许抽烟的,有规定的!

算了算了,小陈。我看也是疼得吓人,留这么多血啊脓的。你让他抽一根。来,胡钦,抽口烟,好些!听到这个屠夫的话,明哥的朋友拘留所一个常姓指导员也对这样的惨无人道看不下去了,开口给了我抽烟的权利。

我颤颤巍巍接过了烟,机械的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进去,但是我却没能吐出来,我是吼出来的。

就在我吸烟的同时,那个屠夫居然扔掉棉签,直接用两根手指狠狠的挤压了起来。

掉在了地上的香烟慢慢燃烧殆尽,我万念俱灰的看着那长长的一截烟灰,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和这根香烟差不多了。

我听见背后又响起了镊子碰触铁盘所发出的响动,屠夫依然在用柔情似水的声音说,要用镊子把残留在里面的最后一点脓茧拔出来。

发现不对的我,奋起最后一丝勇气,故作镇定的用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就想跑,却被早有准备的明哥和常指导一把按回了台子上:小钦,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好了!就是一点点了。

胡钦,你在外面胆子这么大,打架闹事,还学人家当什么老大,在我这里这么点苦就吃不得了啊。下次把你送到一看去,看你还敢不敢闹!!

妈了个逼,哪个老大受得了?我日你的,你叫陈浩南来试试,老子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我试过想要摆脱两个人的挣扎,但是我的确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搞不过他们!

随着两个尖锐的镊子头插到我的肉里一阵乱动之后,我的耳边终于听到了那个如同仙乐般美妙的说话:好了!再上下药就可以了!

那个女孩去配药的时候,明哥和常指导像是看稀奇一般涌了过来:妈妈的,老常,吓人啊!蚊子咬,还搞出这么大个洞来了啊!第一次看见啦。呵呵呵。

那是的,我也没有见过。嘿嘿嘿嘿.这个伢儿背时!

上了药之后,明哥边和那个女孩握手,边给那个女孩道谢。说完,朝着依然背对众人,低头不语的我大叫了一声:小钦,走。吃饭去!

没有反应。

走啊!

还是没有反应。

明哥走了过来,把我的手一拉:走啊,还坐着搞什么?

回过头的我,唇如冠玉,双目迷离,泪流满面。

那天之后,我养成了一个极为良好的习惯,不管在哪里睡觉,入睡之前,我都一定会倾尽全力,杀死所有的蚊子。

而且,我和那位姓曾的屠夫在日后一段时间内成了很好的朋友,她说她喜欢看我的哭。其实,我也喜欢她。只是,我想,我不够爱。

所以最终因为双方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身份差距过大,闲言杀人,只好一切随风。

上了药之后,后背舒服多了,但是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一跳一跳疼得厉害,让我想睡睡不着。

人在囹圄,又逢身体不适,每每夜深人静,当周围的牢友都纷纷入睡之后,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滥人,也难免会有几分触景生情。

好几夜,我都是通宵达旦的斜靠在墙头,边抽烟边想着很多平时不会念及的事情。

外婆从小把我带大,但也可能正是我对她的感情太深,所以平日里反而并不会太顾及到她的感受,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当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孙儿一步步走上邪路的时候,外婆心里又是怎样的一番痛苦。

我无数次的想起,那天被抓出门的时候,外婆靠在门前望着我的眼神,以及那一碗刚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面。

这些天外婆也应该和我一样,睡不着吧,我是因为自己身上疼睡不着,才想起她老人家的。但是,她老人家一定是时时刻刻的因为心疼我而想我,也许同时又恨铁不成钢,恨我不争气。

那个时候的我,思想还是很不成熟,心烦的时候想事情尤其显得特别矛盾混乱。

我一边想着今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做点正事,像三哥和廖光惠、老鼠他们一样的有个正当收入,不再在街上瞎搞胡来了,天天晚上都按时回家,说不定还能交钱在某所大学读个成教自考之类的,也算是对外婆对父母对君都有个交代。

无论如何,今后都不能再让外婆看着我这样被人从家里带走了。

这次还好,怎么着也就是个把月的时间;但是下次万一出了什么大事,进去几年,外婆年纪又这么大了,有个三长两短的,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