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不久之前,另外一个人给我说过的一句话:嗯,晓得了。小钦,今后这个事,你不用再问我!无论你怎么搞,我这边要人给人,要枪调枪,全力支持!一句话,莫丢我廖光惠的脸!
我非常明确的意识到,这些天来,自己运筹帷幄,始终试图避免的危机,将会在这一晚变成现实,再也躲避不掉。
我胡钦终归还是逃不过做人门前鹰犬的命,终于还是成为了廖光惠手上那一把指向了无比强大的皮春秋的枪。
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过后,我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冷静,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观看着,分析着,揣摩着这场大戏里的每一根脉络,每一个细节,明察秋毫,八风不动。
然后,在这种绝对的冷静中,在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
我点燃了一只烟,独自一人走了出去,走到了相对清静的小二爷办公室,拨通了廖光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听得出来,廖光惠应该是在一个公众场合。
喂,廖哥!
啊,是我,你好你好,什么事?
廖光惠的口吻中带着一种反常的客套,我立马意识到,他是在暗示我,此时此刻,他所处的环境或者他身边的人,让他不方便讨论江湖上的事,更不方便与我这个江湖上的人来谈。
于是,我用了一种非常急促的口吻回答道:廖总,不好意思,公司有些急事需要你处理下,耽误您几分钟。
电话那头仅仅是经过了半秒的沉吟,玲珑剔透的廖光惠就做出了明智选择:嗯,好,你稍微等下,听不太清楚,啊,啊,好。我出来一趟。
然后,我听到椅子移动声,以及廖光惠和某人的说话:不好意思,陈书记,我接个电话。广东佛山那边的一个供货商,地板砖制版的问题。呵呵,就来啊。
随着脚步响起,电话里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
小钦,你说。
廖光惠的声音终于变回了往日那种不怒自威的熟悉感觉。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告诉了他所有一切,并且表达了我希望他出面帮我的意思。
正等待廖光惠回答的时候,我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其它人的说话:老廖,老廖,快进来,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啊,把陈书记撂在这里怎么能行,快来!
好的,好的,来哒来哒,失礼失礼。
最后,在旁人的催促声中,廖光惠用非常快速,刻意压抑的语调给了我这样的回答:嗯,好的,晓得了。没得问题,你先处理,我等下会安排的,货款一定到位,啊,好不好?我现在在忙,先就这样,好不好?
依旧的顾左右而言他,依旧的词不达意。
可是,我却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廖光惠要出马了!
他从来就是一个信人!
不过,在萍姐出现之前,原本我以为廖光惠会做的事情,是调人。
会派龙袍或者海燕、天哥等够级别的人来和我并肩作战,大闹水云天,正式掀开与皮春秋的龙争虎斗。
假如廖光惠这样做了,那么无论输赢,今晚都会是血战。
可是,他没有,他派来的居然是萍姐。
我相信廖光惠的决策,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导致的每一次成功,都已经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毫不怀疑的信服。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让我失望,他貌似无意的下了一着闲子。最后,却变成了让我五体投地的胜负手。
当看见萍姐的那一刻,我就完全明白了廖光惠的用意。
所以,望着那个无助恐惧,指望着我的小黑,我笑了起来。
我没有辜负他!
萍姐与先前下车那位女士雍容华贵的气质截然不同,显得要老气很多,也土气很多。
她没有得体的衣着,身材极为瘦小,大概一米五五的个子,体重估计不会超过九十斤,而且细看之下,她的眼角周围甚至都有了几丝若隐若现的鱼尾纹。
萍姐向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说廖光惠行事低调,那么萍姐就像是个隐形人。
一年到头,不去廖家,想见她一面都难。
萍姐也很和蔼。
无论何时听她说话都是得体大方,斯斯文文的样子,有些像老师。可实际上,这个女人却因为大政策的原因,连小学都没有读完。
从外在条件看起来,萍姐是配不上廖光惠的,可是廖光惠向来都对她尊敬有加,相敬如宾。
道理很简单。
因为,萍姐不是黑社会。
不是黑社会,所以,她才能在身为黑道大哥夫人之外,还拥有了一个足够让人敬畏的身份。
她是张万平的亲姨妹,而张万平一奶同胞的姐姐,正是庞先生的夫人。
远在嫁给廖光惠之前,还待字闺中的她就已经成为了庞先生夫妻的干妹妹,关系极为亲密,之间过往远远要比廖光惠频繁得多的干妹妹!
如果说,今晚有一个人能将我们平安带走,那只能是萍姐。
除了萍姐,就算前来到此的是廖光惠本人,也不行。
因为,皮春秋并不惧怕廖光惠。
可是,一个女人,一个老公是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稍胜一筹的黑道大哥,而哥哥却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场面当权者的女人。
这,是皮春秋万万不敢惹,也不能不给面子的。
更何况,今夜,萍姐还带来了另外一张王牌。
哎呀,小钦,你和小二爷,你们几个家伙也在这里?过来洗澡啊?
一把亲热到夸张的喊叫声传入了耳中。
随着这句喊,两个女人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穿过了一群手拿刀棍的流子之间,穿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警察身旁,向我走来。
一种无法克制地狂喜涌上了我的心头。
那一刻,我清楚见到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金子军,脸色变了。
不再像方才那般镇定,那般淡然自若,那般胸有成竹、深不可测,眼神冒出了无法克制的后悔与颓丧。
是啊,萍姐,和几个朋友过来玩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再理睬身前的警察,用一种李莲英迎接慈禧太后的步伐,我快步走向了萍姐两人。
奇怪的是,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位始终挡在我前面的所长,居然主动侧了侧身,给我让出了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