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
当时的我,只是想要让越来越锋芒毕露的险儿手中的权力受到制约与平衡,然后在这样的平衡当中找到属于我个人的安全感。
可我却浑然忘却了,公元一九九七年,六个青涩少年在小庙中的誓言:同生共死,贵贱相随!
当权谋出现在情感中,情感就绝对不可能再单纯。
这,就是那个几乎让我们兄弟分崩离析的大错起源。
在我的家乡,那个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江湖,让我尝尽了酸甜苦辣,也感受到了意气风发的城市,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表情麻木,行色匆匆的路人;皱纹如刻,身形佝偻的小贩;嚣张跋扈,面目可憎的流子;装腔作势,鱼肉一方的当权者;衣着暴露,媚视烟行的可疑女人;街头飘扬的白色塑料袋;巷尾病态猥琐的吸毒者;污迹横流的菜市场;冲天而起的工业污气;浑浊发臭的小河水;随处可见的不公,触手能及的剥夺
世态的丑陋在阳光下表露无疑。
可是一到了晚上,这座城市变了,变得如同一座海市蜃楼般的梦幻妖娆。
杯来盏往的谈笑;半推半就的调情;迷幻的七彩灯;震耳的音乐声;广告画上的绝世尤物;中心广场五色斑斓的喷泉;忙碌的的士司机面上克制不住的笑意;寻找乐子的上班族轻狂放肆的歌声
每个人都表露出最为真实的欲望,享受着醉生梦死的快感,享乐到死的态度随着汗水一起从人们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然后再伴随着烟熏火燎的铜臭味,挥发在这座城市上空每一毫厘的空气之中。
一片歌舞升平,盛世豪景。
这种夜是美丽的,美丽到让人窒息,让人的思考同样窒息。
白天的丑陋,世间的血泪都已经在霓虹的闪烁中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是无边夜色,以及一座在夜色中光芒夺目的不夜之城。
这样的美丽夜色中,无数段悲欢情仇,生离死别的故事接二连三的上演,真实且平凡。
胡钦
一声似有似无,飘渺之极的轻喊让我从最静谧的深渊中突然醒来,带着浑身的冷汗。
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个喊声的来源,却发现,周围只是一片黯无声息,口干舌燥的感觉袭来,脑袋就好像是被人打过一棒般又昏又沉。翻身想要下床找水,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一个温暖的胴体。
扭头看去,是那个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又是否爱过,却陪在我身边已经很久的女人。
美丽的相貌在熟睡中如同婴孩,恬静祥和。
看着被我掀开的那片被子下方,露出的胸前一抹白皙如雪,听着她绵长悠远的呼吸,刹那间,我很想拥她入怀,就那样简单地抱着,让她火热的身躯挤着我,挤去空调吹不走的几缕冰寒。
就像当年也曾搂在怀中的另外那个女孩,就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
但是,我没有,纵然那样痴痴望了良久良久,我却还是连动都没有动一
下。
自从君的离弃之后,我找过很多女人,可是,除了单纯而原始的反复机械式活塞运动之外,我好像已经彻底忘掉了那种相偎相拥的感觉。
那种感觉已经太陌生,陌生得让我不敢触碰,我怕察觉到自己的软弱与不堪。
抬头看去,正对床头的窗户外面,万家灯火透射进来,替昏暗的房间笼上了一层晦涩的光芒,我坐在光芒之外。
前一晚狂欢的片段随着酒气一起涌上心头。
我尽量轻缓地走下床,端着一杯水,来到了窗前。
看着窗外景色,迟钝的神经花费了很大力气之后,才辨别出自己身在本市一家著名宾馆。
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寒冷的空气扑面而至,随着空气一起传来的,还有一曲不知道哪个地方正在播放的茉莉花。
清甜空灵的旋律彷佛一个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俏皮精灵,有一下没一下,跳跃着进入了我的耳朵。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这是一首平日听过无数遍,并没有太多感觉的歌曲。但是那一刻,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却在旋律的勾引之下猝不及防地汹涌而来,我突然就想起了元伯。
他如果活着,多好!
死一般厚重的寂静中,手机的震动响起,所有的黯然和心酸都在一瞬间消褪无踪,在床上女孩翻动身体的响声中,我打开了机盖。
蔚蓝色的光幕上显出了一行字:醒来没有,马上回电,有事找你!龙袍
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我按下了拨出键。
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