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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楼一夜听春雨(2 / 3)

出前一蹲这番话,居然把心如钢铁的武晟武土匪都说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当武晟回到医院,把这番话告诉我之后,我同样也震撼不已。

面对着平日里行事低调,为人谨慎的小二爷,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出前一蹲,心里居然都积攒了这么可怕的仇恨与怨气。

那么我呢?

手底下那些对我毕恭毕敬,从不敢有丝毫顶撞的人们,在他们或钦佩或尊敬或奉承的面孔背后,心里那些深不可测的地方,他们想的又是什么?

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谁记恩,谁有仇,如何才能分得清。

我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那一趟靠着大民高抬贵手,才侥幸逃过一命的省城之行。

出卖小二爷的找到了,出卖我的那个人,又到底是谁?

病房门被打开,贾义快步走了进来,趴在我的耳朵边上飞速说了两句。

我站起身,小二爷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掌,低头看去,眼中满是痛苦和恳求。

你啊,该断不断,反受其乱。好,我不杀他。

抽出手掌,深深几口之后,确定自己的思绪完全平静之后,我转身走向门外,身后传来了武晟地儿的询问:胡钦,怎么了?

胡钦,干嘛去?

廖老板,来了。

陪着廖光惠和元英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房间里面只有地儿和小二爷,武晟袁伟两人已经不知去向。

我明白他们是为了避嫌,所以故意先走一步。

我并不感到悲哀。

人生一世,不如意处十常八九。

昔日情同手足,一朝翻脸成仇,或者彼此陌路的事情太常见了,我和三哥,三哥和老鼠,龙袍和皮春秋,不都是这样吗?我们不也都还是好好的活着,就算偶然心底会有些许怅然追忆,可终归也被风吹雨打去了。

红尘情事,本就是如此不堪一击,走过了这么长的江湖路,我要还是一点都看不开,那就真是庸人自扰了。

我最多也只是感到有些无奈。

毕竟,武晟袁伟两个和我本人还是没有生份,我们相互顾忌的仅仅只是彼此不同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所带来的那些微妙社会关系而已。

如今,我早已经是城南廖氏的门下走狗,而武晟袁伟却还依旧归属于源帮义字堂。廖光惠雄霸四方,义色偏居一隅,这两者之间本来也不会产生太大的交集,更提不上冲突。更何况,追根溯源,义色当初也算是半个从廖氏集团走出来的人物。

真正造成今日这种敏感局面的关键点在于我。

对于义色而言,我是两姓家奴,武晟袁伟又是我的结拜兄弟,想必,他是一定不会太乐于见到袁武二人和挖过他墙角的廖光惠之间,有过任何私下接触。

而于廖光惠方面来说,手下人背叛旧主,却又还在和以前的兄弟过往甚密,也未必就是件看着舒服的事。

所以,武晟和袁伟默默走了。

走的聪明,走的高明,却也走的林花谢了春红,往事易逝太匆匆。

见到我们走进,地儿赶紧起立,躺在床上的小二爷也作势要撑起身子,廖光惠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两手摁在了小二爷的肩膀上:躺下躺下,不要起来,身体重要。刚刚胡钦在外面已经给我说了,你还不能讲话。咱们自家人就别搞得太见外了,我就交代几句,第一,人没事就好,我廖光惠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大乱不死,必有后福;第二,所有的事,你都不要想太多,有任何需求尽管给我提出来,百无禁忌;第三,一切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来报销,到时候,胡钦,你安排人,直接和元英对接就行。只有一个前提,不管多少钱,人一定要完全整好。小朱,鬼门关上打了个转,元气大伤,我就不多打扰你,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意思。你好生休息。等身体恢复了,我来安排,咱们再正式聚一下。

元英从身后递过去一个硕大的红包,廖光惠将红包塞进枕头底下之后,这才拍了拍小二爷的肩膀,站直了腰。

地儿飞快搬来一把凳子,送到了廖光惠身后,廖光惠却摆了摆手,转身走到我旁边,指了指门外,小声说:小钦,病人需要休息,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了,你出来下,我有两句话要和你谈。元英,你和地儿在这里陪下小朱,看有什么需要的。小钦,我们走。

这是干部楼外一座似亭非亭的复古小楼,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好几分钟了。

自从走出病房之后,廖光惠始终是一言不发,负手而立,看着窗外。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只能陪他一起,默默看着外头。

雨淅淅沥沥的已经下了很久,雨点打在楼下的池塘里,溅起一串又一串涟漪,扑面而来的空气虽然依旧寒冷逼人,但却又明显多出了几许冬天不会有的潮气。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来了。

元伯就死在这样的一个早春,转眼,已是多年过去。当初,我心如刀绞;可现在,假如不是这样的春雨,不是这样的心境,我甚至都难得再想起他。

人鬼殊途,生死两茫,那个憨厚的小龅牙,再也回不来了。

我寄人间雪满头,君埋泉下泥销骨。

元伯,保佑我,保佑你的这些兄弟们,渡过这个难关。

小钦,恨我吗?

廖光惠突如其来的问话,将我从万千思绪中扯回了现实,刹那之间,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就汗湿了我的后背。

言词杀人,甚于利刃。

而一语诛心,更是要远胜于刀斧加身。

廖光惠,一语诛心,诛他,诛我,诛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