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五斤八两,未必老子就真的要给他上五斤八两啊。反正国家的钱随便拿,他也不当回事。钦哥,就当是老白请你们几兄弟的。这个东西给他们吃,糟蹋了。
大笑着客气两声后,又约着白鳊鱼喝了杯酒,此人极为上道,一杯过后,也不让我们为难,立马借口要盘账,起身离去。
菜的味道不错,我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却也不浅不淡的时不时吃上两口。贾义心思重,明显饿了,却还是三扒两口的飞快吃完之后,就自己去饭店外面守着了。只有大海,没心没肺的样子,该吃多少吃多少,一碗一碗又一碗,那盆过山风本来就不多,贾义想留给我,一筷子都没好意思吃,大海倒是毫不客气,拿着汤瓢就往自己碗里舀,我才心不在焉吃了一坨,刚准备再夹一筷子,一看,钵子里头已经只剩下了几块大蒜子。
我狠狠瞪了大海一眼,他满嘴饭菜,手上还拿着一大块肉在低头大啃,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哭笑不得之下,我索性懒得吃了,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江湖传言中,那次在去医院砍卫立康之前,他们两兄弟曾经在九镇车站旁边的小粉馆里面各自吃了一碗牛肉粉。
结果,那碗粉就成为了他们未来好几年当中吃的最后一顿家乡饭,也成为了接下来两三天里面,他们吃的唯一一顿饭,下一次拿筷子,已经是在广东境内了。
据说,从此之后,这两兄弟至今都再也不吃粉了,本省广西云南贵州,什么地方的粉都不吃。
因为,他们说,粉克他们。
他们要戒粉。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有点忧愁。
此时此刻,我放下这双筷子容易,但今晚过后,何时何地才能再吃到这口家乡味就不好说了。下一次再张嘴,我胡钦是在贺州,还是在西双版纳,又或者干脆已经到了缅甸某个赌场的后巷里。
天做主,由不得我。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戒粉容易,可我吃的是饭,难道,我要戒饭吗?
正在胡思乱想当中,滴滴,桌上手机又传来了短信提示音,狼吞虎咽的大海顿时就停了下来,呆呆看了我一两秒,当我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他似乎还是有些舍不得,又飞快抓起碗里的最后两坨肉,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那个名字时,我的心里陡然一跳,我万万没想到这种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候,居然会收到这个人的信息,下意识想要干脆不看,但想了想,终归还是点开了。
小钦,最近怎么样?忙不忙?我明天要来市里办点事,有空的话见个面聚一聚,行吗?
一句话里,三个问号,用词之礼貌克制,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原本不需要这样。
可是,这样处处杀机,人人自危的局面下,你本不应该来找我,更不应该是你来找我。我不相信,我们兄弟如今的处境,那个人会毫无所知。
但你,还是来了。
这个江湖,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真是如此。
我在键盘上飞快按下了几个字:
明哥,什么事?
手指在按键上摩挲不休,正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一句伤人伤己的冷漠回答发送之时,耳边传来了大海含含糊糊的问话:
钦哥,人来了?
我摇了摇头,说:
没事,有人想要找我做生意。
手指猛然摁下,短信发送声中,前尘往事尽付烟云。
世间黯然事,萧郎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