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媳妇也是识货的人,自然认为这是夫家全家的见面礼。看着大媳妇面上做戏,又觉得自己的婆婆对奶奶都这么好,以后肯定也不会刁难自己,心里还很高兴。说话间就到了中午,家里早准备了丰盛的午饭。鸡鸭鱼肉的满满当当一桌子。新媳妇当然尊重奶奶,席上懂事的将大媳妇夹给自己的鸡大腿夹给了奶奶。老太太很久不吃这样的饭菜了,刚想咬一口,忽然听见大媳妇说:“你别给你奶奶夹肉了,老太太牙口不好,我天天特意给他熬粥呢。”说着就回头盛了一碗粥摆在老太太跟前。听大媳妇这么说,老太太当然知道啥意思,于是一顿饭筷子压根没往肉上夹,吃了几口饭就下桌了。
下午送走了新媳妇,老太太又被撵回了棚子,新大褂也被要回去说怕她家常穿脏了,准备给她当装老衣服的。老太太缩在棚子里悲从中来,越想越伤心,这些年的委屈都涌上心头。于是就穿过园子直接去了小儿子家,想跟小儿子商量商量跟小儿子一起住。
小儿子家正吃下晌饭呢,见她来了也没说问问她吃了没,也没请她上桌。等小儿子都吃完了饭,她才找个空单独跟小儿子说了。结果小儿子两眼一瞪说:“娘,你都跟大哥过这些年了,帮看孩子帮做饭,自己那点家底也都贴呼他家了。咋养老的时候才想起我来?”一转眼又看到老太太通红的手腕子,大声问:“你那玉镯子呢?”等知道老太太已经将镯子给了孙子媳妇,小儿子更怒了:“这些年你一点东西都想不到我,就知道疼你那大儿子,现在找我来干啥?不单贴自己儿子,现在连孙子也贴,贴谁让谁给你养老去。”二活不说就指着门口让他老娘滚。王老太太实在无法,边抹眼泪边嘟囔着:“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哦,这辈子摊上这么俩儿子。”等出了儿子家门,却又用袖子抹干了眼泪,不肯在乡亲面前露出一点受气的样子来。
其实老太太在家里的遭遇,四邻早就知道了。也正是如此,哥俩在屯里的人缘差得要死。秋收打场的时候,别人家都是互相帮衬的,就他俩家,自己呼哧呼哧的忙活,叫谁谁都不来。但是村里人顶多是陪老太太说说话宽宽心,日子天长地久的,谁能老管别人家的闲事呢?
老太太回到大儿子家没几天,她去小儿子家的事情就被大儿子媳妇知道了,这下更了不得,大媳妇成天骂他:‘我是给你吃不饱了还是穿不暖了?你要这么寒蝉我?你愿意和人家住你去啊?人家要你个老不死的算。”
就这么连着受了几个月的气,老太太就病倒了。病势越发的沉重,几个姑娘也都从外地赶回来了。见老娘在大哥家是这个待遇,也十分的气愤,纷纷说咋能让老娘住这破棚子。可是跟大哥讲理的时候,大哥就摆出无赖嘴脸说:“你们谁说我对娘不好,谁把娘接回去养就行了呗,我家就这个条件,我儿子结婚我都没给他盖新房呢。”
几个姑娘谁也没敢将养老娘这个话说出口,自己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夫家也不会让老娘进门的。只好轮流伺候了老娘几天,放下些钱就回去了。王老太太更灰心了,知道谁也指望不上了。心一死,精神头也没了。病情更重,拖了几个月,入冬后已经不能下炕了。儿子媳妇也没给棚子里多加些稻草保温,早上起来棚子顶上都挂着青霜,老娘就团索在一床黑乎乎的杯子里等死。从小带大的孙子倒是每天都过来瞅瞅,端点吃的。但是碍于爹妈,也不好真心孝顺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