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请坐。”我尽量学他一样淡定地示意他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贫僧在此谢过二位施主。”又行了个礼,和尚微笑着轻巧地坐下。是真的很轻巧,完全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连椅子稍微挪动的声响都没有。
“小二,”我举手向愣在门口的小二示意,“加双碗筷。”
“来、来了。”小二答应着,似乎还停留在意外的情绪当中。
和尚坐下后,依然脸带微笑地看着桌面的那些菜。他好像很期待吃的样子,我这么想着,开始偷偷地观察他。这和尚给人的印象很亲切,可是总感觉有点奇怪。哪里怪呢?对了,他的僧袍。没有一点花纹,只是单纯的白。而且不是普通的白,是白得有点刺眼的感觉,就像是刚刚洗完后立刻穿在身上的样子。可是,我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大热天,这和尚应该是走着到这间客栈的吧,但僧袍上好像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到。再细看,连他的皮肤都是白白嫩嫩的,几乎和他衣服的白色相连,因此他颈上挂着的那一串黑色的佛珠特别显眼。
其他奇怪的地方……对了,他的头——真的剃得很透彻。没有一点发根的残留,很完美地把头顶上那几个戒疤展现出来。这一点刚刚的粗俗男二号没有说错,就算是在店里,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我都觉得他的脑袋很闪亮。眉毛是很斯文的柳眉,眼睛应该蛮大,但主人似乎在刻意把眼睛眯小,坚挺的鼻子,以及长成微笑状的嘴唇。
他此刻正紧盯着桌上的那盘……呃……羊肉?
“来,大师的碗筷。”小二很快把和尚的碗筷送上,然后转过身面向我,“客官要不要再点几个素菜招待招待大师呢?”你还真是会做生意啊。
“那就,再来两盘刚刚点过的素菜吧。”我无奈地点点头,反正这一路上的花费,晋王爷应该会帮我报销。呃,他会的吧?
小二很高兴地应和着,然后转身屁颠屁颠地去加菜了。看来,这里平时真的是很少客人没错。
“二位施主不像是要进京啊。”和尚突然这么说道。他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左手拿起了筷子。是个左撇子。
“啊、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异常灵敏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和尚不简单。
“大师你要进京么?”郡主问,也像我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奇怪的和尚。
和尚眯着眼看了看郡主,别扭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贫僧从京城而来,路过此地。”
毫不在乎我们放肆的打量目光,他利索地夹了一条青菜,然后以惊人以及淡定的速度放入口中。他那微笑状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就在我来不及反应之间,和尚左手拿着的筷子上早就空无一物,而他的嘴巴却已经在默默地咀嚼当中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要站起身为这位和尚吃东西的功力鼓掌。
说时迟那时快,心中的感叹还没落幕,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和尚的筷子,夹起了一片羊肉。
“大师……”我一愣,不禁脱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要阻止他还是只想讶异一下而已。
“……穿肠过。”伴着非常简洁的回答,和尚不假思索地,以刚刚吃青菜的方式吃下了这片羊肉。
我和郡主当场石化。没有理会我们的目光,和尚越吃越顺畅,不断地夹着我那盘所剩不多的可怜兮兮的羊肉,嘴巴默默地咀嚼着,一系列的动作非常洒脱,不喘一口气地完成。
……
我甚至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为他点几瓶酒了。
这位和尚放下筷子,已经是吃完两盘羊肉片之后的事了。
“贫僧非常感谢二位施主的款待。”和尚微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吃饱了”或者是“还很饿”的情绪。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