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生日,又不是旁的,不过闺阁往来,倒也不必着意了,这事儿你向日里做得妥当,便顺心去做好了,何必今日再来问我。”孟氏看着敏君有些羞涩,也转了一话题。随口回了两句,正是想要在说些什么,就瞧见自家的院子外头有个婆子正被引入屋子里。
那婆子低眉顺眼,虽背着人,没看到面容,但穿戴都是不俗的,瞧着身形也是颇有些眼熟,仿佛哪里见过一般。孟氏便略略走快了几分,边上伺候的大丫鬟看了,忙与一侧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没走十来步。她便得了信:原是锦乡侯苏家的婆子来了。
“原来是她。”孟氏点了点头,眉间微微一蹙,转过脸与敏君道:“既是有了登门拜访的,我也不留你多说了。你且回去仔细想一想这两日的事,闲了就先做自个想做的活儿,若真有什么事,待得了空闲,我们娘俩儿好好谈一谈便是。”
敏君应了一声,却浑然不当一回事,并没有觉得与往日不同。从头到尾,除却寥寥几次苏家的人过来她做陪在一侧,一般的时候,她都是不露面的——按着孟氏的话来说,姑娘家要自己晓得自己的尊贵,虽然来的都是婆子,便真是贵客,也是可一可二不可三,万不能随叫随到的,何况这来的不过是个下人婆子。
由着如此,敏君虽然一月总有两三次去锦乡侯府,可着实说来,除却几个出挑的下人,旁的大抵不认识的,那里头的新文也传不到她的耳中,更别论昨儿方才传出的一点小道消息:锦乡侯世子苏曜与妙香楼的清官人涟涟姑娘诗词酬唱,颇为相得,竟还颇有将其收入房中的心思。
若孟氏是寻常的女子,自然不会觉得这个会如何,可她本身就是公侯府里出来的,那三四房大大小小的妻妾子女数十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的,对于这些事情最是上心,晓得里头的猫腻,更清楚男人的性子。
这男人若一辈子只有正室嫡妻自然最好,夫妻恩爱一辈子和和气气度日,说不得下面的儿子也会学到几分。若譬如自己亲爹一般妾室众多。没个出挑的人出来,一切都是照着正室的打理的,虽然让人心底疙瘩,但也还算妥当。毕竟,这做了正房,一辈子的地位是不怕动摇的了。
最怕就是锦乡侯世子一般的,前头瞧着深情无比,连一个妾都不肯纳,十年八年过去了,竟忽然出了一桩事儿。要是假的,自然不提,要是真的,多半会对那闹出风波来的女子百般怜爱,将旁的都不看在眼中了去。就如同一根干柴,一辈子都不冒火星的自然好,可要是十年八年干放着,忽然一日碰着火星,非得来个火花四溅烈火熊熊不可。
这又不是小伙子,家中的长辈妻儿都是过惯安生日子了,忽然出了这样的事,必定顶着,一来二去,说不得就要闹得家宅不宁,阖府不安来。
因此,在孟氏看来,这样的男子,要论说起来,比不得那些一心一意的不说,就是连那些帐极多的也不如了。且听闻自家相公也说皇上龙体不安,近来京城也是紧肃了许多,连着几日的八卦流言也少了,偏生这会子苏家闹出个大的来,孟氏越发觉得这锦乡侯府的苏瑾虽然是个极好的,可他的父亲苏曜着实有些混沌不清,并不是个能拿得起事儿撑得住场面的,亏着还是个文名不错,人人都说好的。
可那苏娴倒是可惜了。这短短的路,孟氏便就着这件事儿细细想了一通,待得帘子拉起来,看到那婆子的时候,她便收敛了神色,笑着令人坐了吃茶,一面打量,一面和气笑着说话。
这孟氏是如此,另一边的敏君却没对苏瑾有多少心思,她心里头仍旧有些乱腾腾的,总觉得不安宁,到了自己屋子里,也没读书,也没绣花,只靠在枕头上愣愣打量着帐子上头绣着的花儿,说不出到底心中是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