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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小事(2 / 3)

“如若是旁人,我心里还得打鼓说不准什么的,但砚哥儿却着实不错。”孟氏见着这赵氏也没提长子苏詹,便知她度量着繁君的出身还略略次了点,两家本就是差不多的人家,繁君虽说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容貌身段针黹言谈俱是不差,但娶来做次子媳妇也罢了,并不算什么。但若是娶了当长房嫡妻,着实还差了一点。

听着那苏家两兄弟早就是举人了,眼下正攻读诗书,文采也是颇为不俗,前程是不必愁了。而这一门亲事又是赵氏亲自求来的,若是繁君过去,必定也是过得安生。如此一想,孟氏便笑吟吟着点了点头,略略带着些含糊着道:“只是,这一桩事我却得与老爷说一声,他最是怜爱两个女孩儿,若是没得了他的应允,我却不能擅自做主的。”

赵氏闻言也是点头,笑着道:“这是正理,你也不必十分放在心上,我还得给我家老爷说一声。”这原就是规矩,出嫁从夫,哪里能瞒着自己的夫婿,总得两方都是情愿,方好做亲家的。

两人便是说谈,便是往小戏班子的院子走去。却不想这个时候自家的三个女孩儿,都是皱着眉头,心里头暗暗存了一肚子的气恼。这里头是何缘故?自然是那朱智颐朱智昭两姐妹身边的几个女孩儿。

她们也是这燕京城里头出了名儿的大家世族的女孩儿,各个身份容止都是不差的。其中身着浅绿罗衫白绫裙的文慧珠,一身绛红洒金芙蓉衫系茜裙的何芷,梳着双鬟髻满头珠翠浅黄衫裙的骆芝仙,最是出挑。自然,这并不只说容貌身量,而是浑身的气度与周围人对她们的神色不同。

若是细细说将起来,这文慧珠原是前朝宰辅的孙女儿,当朝大臣的,因着是老来得女,越发得娇养,不论学识文采,还是款段言谈,俱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温柔淑女。这倒是不是说她迎风吟诗,出口成章之类的,而是一点点小事儿,都是能说得诗意盎然却又富有生活气息。难得学识丰厚却又平易近人,自然让人如临春风,喜欢得紧。而柯瑞琴与骆芝仙两人,虽说都是红衫红裙,但性子却是决然不同。前者俊眉修目,削肩窄腰,一身红衣穿在她身上,让人瞧着便是如同骏马之上飞扬的火焰,透着一股子爽利明艳的风采。说谈款段,竟不是个女儿一般,而是颇有傲骨之气,眉梢一扬,真真仿佛踏着团团烈焰的女神,英朗不让须眉。而后者,正合了名字,说话言谈细细柔柔,眉眼总是微微皱着,仿佛一阵风吹过去,便是要乘风而去了一般。

至于另外五六个女孩儿,敏君等三人瞅了几眼,也就记住两个容貌不俗的,一个唤作安淑兰,绿衣白裙,俏生生如同一朵崖上的小白花,只是不大说话,偶尔与文慧珠说谈。一个唤作何芷,藕紫衫裙,青丝如瀑肤白如雪,极是明艳,也不多说话,与柯瑞琴颇为亲近。

敏君三人过去后,朱智颐朱智昭姐妹也是及微软热切,笑着与她们一一介绍,末了,少不得与对方添上两句话:“这就是我与你们提过的徐家姐妹,敏君、繁君。而这位,则是苏家的姑娘,唤作苏娴,也是极和气的。”这朱智昭也就罢了,那朱智颐却是莫名地十分喜欢繁君,说起她的时候总是眉眼里透着一股子欢喜的样子,让人侧目。敏君繁君并苏娴都是注意到这一点,看着那几个姑娘里头有些只是微微抿着唇微笑,有几个却是挑了挑眉,扫过来的眼神透着一丝冷然,便知道这十来个姑娘里头只怕也有不好惹的,心里越发得警惕,说话言辞都是简便委婉了许多。

对此,有的人看在眼中,或是失了计较的心,但有的人却是越发觉得不入眼,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意挑刺了。这起头的一个,便是那柔柔弱弱,细声细气的骆芝仙:“徐家?可是前儿与长安候孟家颇有一点嫌隙的徐家?”她说着这话,嘴角微微翘起,却又慢慢地抿了抿,仿佛十分不经意一般,柔柔道:“说来这事儿,竟是比传来的话本小说都来得一波三折,我听着这些,也是颇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呢。”

这话一说,场面上立时一静,一干女孩儿顿时都看向敏君繁君两人。她们虽说不一定都是存了什么心思,但多是听过那些流言飞语的,此时想起这八卦的主角之一也在身边,眼神也有一些不对头。就是连朱智颐朱智昭姐妹两个也是略略愣了半晌,看着神色不喜不怒的敏君,微微皱着眉头的繁君,两人忙就是将话题扯开来:“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咱们都是女孩儿,论起东家长西家短的,竟是成了个嘴碎的婆子不成?快些随我们过来,前儿我们姐妹得了好些玩意儿,也很不想自个独自顽,本就想着请你们过去耍的,没想着今儿竟是能一圈儿将人都请了过来。”

众家姑娘听着这话,也是点头,笑着应了下来。只是大部分的女孩儿仿佛因着前头的话,有意无意间总是有些避开敏君三人的意思。朱智颐朱智昭又是身为主人家,竟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担忧地看了看敏君三人,便略略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小楼走去。还是那文慧珠,见着敏君三人沉静安然,又都是娇花软玉一般的女孩儿,想着再家里也不知道是怎么疼宠的,却平白在这里受了委屈,便上前来略略说两句话,她素来温和,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既不显得是刻意接近,也没有怜悯同情。

敏君繁君两人见着她如此,脸色略略好了一点。但另一侧苏娴眉眼舒展,可心里头却渐渐有些不舒服。这里头也是有一个缘故,她当初与赵家赵玉喜结良缘,只因着母亲当初与赵家颇有一段善缘。不然,仿佛就是决定选这文家的文慧珠的。她知道这个后,心里头就是蹲了一段心事,曾是使人好生问过文家文慧珠的事儿。

而因着回话的婆子满口都是赞语,说着什么容貌端秀,性子温柔,言谈行止,女红针黹都是上上等的不说,还有满腔的诗情画意,吟诗作赋,善养花木,竟是一等一的好人才。她心里头越发得村了一股子恼怒,只觉得那赵家不过怜悯她,方是施舍了一番,竟不是看中了她这个人,而是想着还母亲恩情的。

此时见着了这文慧珠的真人,那越是个完美的好姑娘,苏娴心里头便越是难熬。偏生这会子的情势,她又不能多说半句话,平白将略略缓和下来的情势又折腾了。要知道,敏君素日与她来说,就是亲姐妹也是比不得的,极是亲密。自然不能因着自己心底的一点恼怒,让敏君下不得台。

这一路过来,旁人也就罢了,敏君先前还没注意,但到了后头,到底是相处多年的闺中密友,她自然也是发觉了苏娴比往日沉默许多,当下便略略缓了缓步子,拉着苏娴略略落后于人,轻声问道:“怎么了?瞧着半日都不言不语的,这可不是素日的你呢。”

“没什么,就是心里头存了一点事,过后咱们再说吧。这会子,却不好说这些长篇大论的。”苏娴看着敏君这般在意自己,心里头也是熨帖了许多,便笑着抿了抿唇角,柔声道。

敏君打量她几眼,看着她神色不若先前一般的黯沉,也只当是她一会想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方式如此。此时自然不是说事的时候,她便轻声应了一声,只叮嘱两句:“这般也罢了,但若真是有什么事儿,你可得与我说的。”

“知道了,小管家婆。”苏娴笑着调笑两句,看着前面走着的繁君转过看过来,便拉着敏君上前来,神色安然的与文慧珠攀谈起来——再如何,她便不信自己就真的不如这文慧珠,今儿即使遇到了,少不得打探打探,也比一比这女孩儿的才干

那文慧珠却是全然不知,瞧着先前并不多说半句话的苏娴,一会儿便是与自己攀谈起来,且言谈说笑,都是与自己颇为投合,比之沉默寡言的徐繁君,沉静温和却不多言的敏君,更是合自个的心意,只当是今日又是多了一个谈得来能走动的姑娘,越发得说谈不绝。连着她身侧的安淑兰,听了这话题颇合心意,也插了两三句话。

如此一来,一侧瞅着这边情况的姑娘都是抿了抿唇角,转头看向先前出言不逊的骆芝仙来——她虽说瞧着娇娇弱弱,但性子却着实无人敢招惹的,最是睚眦必报,偏生她身家背景极高,若是与谁说个两句话,想要往来走动,瞧着那身家背景与性子,等闲的姑娘少不得忍着招待。好在她性子虽不好,却是颇为能收买人心,素日里只要顺了她的意思,少不得给点好处。一来二去,倒是真有几个姑娘以她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