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甘棠这么说,锦葵神色稍稍好了些,只垂着眼握住甘棠的手,低声道:“多谢姐姐一番好意,特特过来提点我,这些话,我都会记在心底的。日后言谈行止,断然不敢有放肆的。”她并非是没有心肝,没个脑子的人,对于甘棠的好意自然是明白的。而她自己,对于这些意思,也是深有了解,预备去做的。
否则,她跟着大公子尚宁这么些年,若是想做些狐媚的事儿,或是掐着时间趁机怀上孩子等等,也不是难事。可她想着大公子生母碧痕姨娘当初的种种事,总是在心底告诫自己,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要能忍得住,日后方能有个好日子。奶奶当初多么难,现在又是如何?自己以后怎么样也是不敢比奶奶的,但行事说谈不出纰漏,事事不逾越,想来日后也会渐渐好过起来的。
也是存了这样的念头,此时她方能听得进甘棠的话,不但不以为许,反倒是郑重谢了甘棠:“说来姐姐与我相处的日子也不算久,如此有心特特过来提点,真真让我受之有愧。”
“这有什么。到底是相识一场,总还是盼着日后都是好过的。”甘棠叹了一口气,看着这锦葵颇有几分筹划算计在里头,也没有什么争宠夺势的心思,当下在略略放心之余,少不得为自己以后有些迷茫——这锦葵日后如何不提,总归有个奔头了,自己年岁渐长,却不知道该是落到哪里去。
这世间,果真是少,忧愁多……
她在暗地里想着,脸色略略露出几分忧愁来,锦葵见着了,虽说不大清楚她心里头如何想,但也忙笑着凑上来说些旁的笑话儿闲事来。如此这般一番,甘棠也是回过神来,与之谈了半晌,就是笑着告辞而去:“得空说了半晌子话,也是尽够了,奶奶那里想来就要有事儿了,我得过去瞧一瞧,免得奶奶使人过来,又是一场事儿。”
锦葵见着说及孟氏,自是不敢多留,当即便笑着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多留了,姐姐日后得空再过来顽吧。”甘棠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去了。独留下那锦葵,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扶苏之处,仍有几分出神,还是另外的一个小丫头有事儿叫唤,才是让她回过神来,自转身应承一句,回去处置不提。
这边府里头的大小丫鬟并婆子仆妇将这事儿传开来,那边孟氏则寻了个空子,留下徐尚宁,与他细细说了这一番事:“男婚女嫁人之大伦,原是耽搁不得的。这些年因着战事,总不好与你寻人家,只得一日迟一日的推着。眼下战事已歇,你这事儿也该筹备了。这些天,好些夫人奶奶们过来,也曾提过好些姑娘,我斟酌不定了好些日子,昨儿却是瞧着一个张家的姑娘不错。”
“此等事情,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看中的,必定不错。”徐尚宁早没了先前那等暴躁的性子,说起话来也是礼貌周全:“只要父亲也应允,再无不妥之处。”
“虽说如此,但夫妻之事,不说百年,也得数十年相处的。自然你也要选个喜欢的,方能作数的。不过,这番还没打听仔细,竟也不好让你们见一面的,我想着,自己这里好生使人打听,也与你说一句,让你自己寻去听一听那家姑娘的事儿,心里有个准数。到底,这相处一辈子的还是你们自己,我这里喜欢不喜欢,还是次要的,你自己称心如意,方是一桩好姻缘。”
“这……”徐尚宁有些迟疑,按照道理来说,孟氏这么一番说话,着实有些不合规矩,但他自己听的这些话,却也有些心动——旁的倒也罢了,只若是得个贤惠大度的妻子,锦葵那丫头也能过得好些。因着这番想法,他便有些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