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怔,在想还是来了吗,正徘徊在坦白和迂回的漩涡之中,却听见他压低声音问:“朵朵……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明月屏息凝视,他开口一瞬几乎打翻手里的茶碗,听到问题后尽管急松一口气,心还是如上紧条后的钟摆,咔哒咔哒走得飞快。
她将茶碗放回托盘,反让一双手不知该摆何处。明月掐了一掐手心,最后两手撑在矮柜上,又不自主地踮了一踮脚。
“朵朵她是……as,听说过吗?”
“艾斯伯格症候群?”尽管一早有所预判,听到的时候,云焕心里仍旧是坠坠的:“这种症候群确实是在自闭症谱系上的,你是什么时候现的。”
明月说:“大概是在她两岁半的时候,在此之前,朵朵一直是个聪明活泼的孩子。没到一周岁就能说话,特别爱冲人笑。后来忽然有一天,她习惯一个人呆着,对外界生的事充耳不闻。”
“那段时间应该很难吧?”
“觉得很困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带她去看很多医生,都说无法治愈,只能后天引导。有一段时间我很自暴自弃,觉得被上天戏弄,怎么可以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我试图当她不存在,可每每看到她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影,又于心不忍。”
明月稍稍侧过身子,仰面沐浴在室外温暖的阳光里。她表情平静恬淡,透着光的眼仁里却盛着几分落寞。
云焕握了握手,轻轻搭在她瘦弱的肩头。明月摇摇头说:“我没事。后来我把朵朵送去了专门的培育机构,有过那几年的引导她已经好了很多。不过……”
云焕一挑眉:“什么?”
“回来之后,我一直没能找到针对这方面的专门机构,所以朵朵只能在培智学校上托班。老师很喜欢她,说只要能配合她的习惯,她就会乖乖待上一天。”
明月忽地看向他,不再维持方才刻意的沉稳,语调起伏道:“我当然知道那样能让她乖,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乖的孩子。我想有人能科学地引导她,让她能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你懂吗?”
云焕紧了紧按在她肩头的手,试图安慰她:“我能理解,当然能理解。这事我会帮你留意起来,我有同学就是研究这方面的,向他寻求一点帮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朵朵这样的孩子,需要父母更多的呵护,你一个女人带她太累了。”
明月已经安放的神经忽然一下提起来,隐约之中觉得那跳跃的心脏有被击中的可能。紧张里微张着嘴巴,怔怔看他,这会总算和她猜得差不多,云焕盯着她眼睛道:“朵朵的爸爸呢?”
明月眼里的大煞风景,却成了群里人津津乐道的好话题,讨论热度一波更强似一波:【哪个校草哦,那个姓特别的?叫叫……叫云焕?】
明月白眼一翻,刚关上手机,舍友兼死党李葵就打来慰问电话,声音尖利地说:“真回来了,情伤愈合还是旧情难忘?”
明月只有一声:“唉。”
李葵兴奋:“云焕跟他那小女朋友分手了,一直单着没伴呢。现在在省医院做医生,医术高明,可是很厉害的哟!”
明月诘问:“跟我有关系哦?”
李葵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知道你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别说老公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是等他又是等谁?”
明月又是一声:“唉。”
明月一生自诩清白洒脱,没想到在一个男人身上翻了车。而车前沟壑太深,她深陷泥潭一栽多年,竟是万劫都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