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哭着跪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变了,我当时的心情是可怜父亲还是痛恨自己我不清楚,但一刹那我所有的泪水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而不可收拾。
我一直以为父亲有一份安定的工作,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最有骨气最要面子的人,可在这一瞬间我突然不知所措面对父亲。
“楠楠,你…你…怎么来了?”父亲的这种惊奇的表情让我永生不能忘记,不能忘记那结结巴巴的语调和那突出的眼睛。
他让我感到生命的坚强和脆弱,必定注定命运的透明。
也许这所有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一切同样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在我的身上。
“爸,我对不起你,你说让我在家好好上学,可我放弃了参加中考的机会,娘骂了几句,我就一生气跑了出来。我想自己挣钱!爸,你不是说你在外面打工吗?你怎么会干这个呢?爸,你打我吧,我对不起你!我……”记得直到我哭不出声来,我以为父亲会打我几巴掌,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
他突然哭了!
他突然大声的哭起来!
“爸骗了你,爸对不起你!可是爸没有办法呀!现在人家没工作的太多了呀!工厂也找不到工作,下岗的又那么wWw.多,我实在没办法了呀!咱家要吃饭,你要上学,要是光靠咱家那几亩地,还不够交公粮的呢?回家肖村人一定会笑话咱家的,我只有在这捡破烂了。爸给你丢脸了呀!我……”父亲竟伤心的哭出了声来,一个人大男人为了面子为了生活而去以捡破烂为生,说起来也许没人相信,生活的无奈让一个大男人泪流满面。
我哭着去拉父亲,他突然笑笑说:“不过这也不错,一天好了能挣上十几块钱,总比让你大伯、叔叔、爷爷看不起强,你看,我不是照样把家给养活了吗?”父亲突然抬起头双眼含泪对我说,“你说你不上学了?”
我点点头。
父亲就抬动手要打我,可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那一巴掌真真切切的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那声音让我心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还抹着眼泪。
到了父亲的住处,是几间竹笆弄成的屋子,里面臭气难闻。
两边放着好多破鞋破衣服的,还有矿泉水瓶子和一些纸被子等。正对着门的后墙,确切的说是墙是因为下雨时可以挡一下风和雨以及这个城市的尘埃。
有一个炉子,大大的,里面可以同时放下九个煤灯,一打三个,构成一个算不上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但却不像人的两条腿,三个边构成的东西总比两条腿构成的步子安稳。所以人才会常常不小心摔倒,哪怕人那么小心的生活,因为人怎么也不会逃脱命运,命运的形象如云如烟似雾又像是水晶是水是冰那样的透明。里面放着几张可以称为床的东西,因为它有四条腿和一块板,像人有两条腿和一个头,但人永远不如床,因为它不会思考,不会伤心,不会为了面子而变成别的东西。它是真正的沉默者,直到木腿彻底地倒下,这点倒像人一样,死了似乎才会彻底的解脱,但人真正死了会解脱吗?也许不会也许人在死时也不会真正弄明白为什么生活着,活着为了什么。
在那一刻,我用手死死的咬着嘴唇,两行泪一倾而下。从那一刻我在心里就发誓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要上大学,我不能再让父亲为我受这样的罪了,我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一定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又加深了我对大伯以及叔叔爷爷的仇恨,我感到是他们的无理才造成我整个家庭的改变。是他们改变了我家的命运,他们却成了上帝。成了这家的上帝,似乎我家的命运随时都会被他们改变,但他们有那种能力吗?我要用事实证明他们没有,上帝也没有这种能力,而我有,我有能力决定我的命运,因为它是清晰的,透明的。我明明看见了。
爸在整理刚捡回的东西时,我一把夺过,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大声叫喊着:“爸,咱不干了!”我用一种祈求夹杂着要求的眼睛,泪汪汪的注视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