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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1 / 3)

温少卿到了城南,还没进门就看到温让正气鼓鼓的坐在门外的石阶上。

他想到一会儿要被骂心情也不晴朗,叹了口气坐了过去,让一让,你又挨骂了?

温让立刻正襟危坐,一脸清风朗月六根清净的模样,我是出家人,法号不让。

温少卿看他一眼,你又提回山上出家的事儿了?

温让瞥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温少卿站起来拉了他一把,好了,先回家再说吧。

温少卿心里想着,拉他回去至少还可以抵挡一部分炮火,可谁知温让立刻缩成一团,我不回去!

温少卿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到角落里的声音。

我也不回去!

他转头看过去,诧异的叫出来,爸?!

温父脸上的表情和温让一模一样,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执拗。

温少卿走过去,爸,您怎么了?

温父皱眉诉苦,我爸打我!我都那么大了,我爸还打我!还叫我兔崽子!还当着你妈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温让适时补充了一句,嗯,叫我小兔崽子。

温少卿没理他,转头问温父,为什么打您啊?

温父瞪了自己弟弟一眼,你小叔提起要回山上的事儿,把你奶奶气得摔了杯子,你奶奶嫁给你爷爷那么多年,你爷爷都

没气过她,所以你爷爷立刻就火了,要打温让,我劝了两句,就引火烧身了,说我作为长子没教好弟弟,这关我什么事儿

啊?自古都是,子不教,父之过。什么时候听过弟不教,兄之过的?

温少卿现在没什么心思嘲笑温让,反倒是温让忽然开口揭他伤疤,大侄子,听说你在医院跟人打架啊?

温少卿睨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家门,反正都是来挨骂的,早死早超生。

进了正厅,温母正在细声细语的劝自己的婆婆,温爷爷看到他便抖着花白的胡子问,你爸和你小叔那两个兔崽子呢?!

话音刚落,就有了回答,我们在这里,老兔子。

温父和温让一前一后跟在温少卿身后进来。

温爷爷指指温让,你叫谁老兔子呢?!你要造反啊!

温让不以为意,我们是兔崽子,你可不就是老兔子吗?生物遗传学决定的。

眼看父子俩又不对付了,温少卿赶紧开口打断,还是先处理我的事儿吧。

一群长辈都看过来,齐声问,你有什么事儿?

温少卿也是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叫我回来骂我的吗?

谁要骂你了?温爷爷转头看着温父,你要骂他?

温父摇头,我没那个打算,如果他极力要求我可以勉强满足。

温少卿有些搞不清状况,那叫我回来干什么?还叫了我爸,我以为是三堂会审。

温爷爷一脸莫名其妙,你奶奶说想你们了,就叫你们回来一起吃顿饭。

温少卿这下大概终于知道了家里的态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毕竟不挨骂好多年了,总有些忐

温让一脸不服气,你们对他也太纵容了吧?为什么他打架可以,我回山上救死扶伤就不行啊?我要回山上出家啊!法号

我都想好了!叫不让!是不是很霸气?

众人一听这话便自动散了。

温母扶着温奶奶往外走,妈,我去厨房给您打下手。

温奶奶点头,好好好。

温父扶着温爷爷往里走,爸,我们好久没下棋了,我陪您来两盘吧。

温爷爷也点头,好好好。

很快就只剩下温少卿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的看热闹。

温让瞪他一眼,也转身走了。

过了会儿温让主动服软,凑到温爷爷面前,爸

温老爷子瞪他一眼,不要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温让犹豫了下,颇为为难的再次开口,老温,你老婆叫你吃饭

温少卿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来之前心底的那份沉重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饭后,温少卿陪温父坐在院中喝茶,爸,是你帮我善后的吧?

嗯作为父亲,我不鼓励自己的儿子打架,作为前辈,我也不支持后辈打架,可同为医生,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对。

你们递交到医学会的鉴定资料我都看过了,院方没有失职行为,就算是闹上法庭,也没什么理亏的地方。温父抿了口茶

开口问,医院怎么处置你的?

温少卿老老实实的回答,停职写检查。

多长时间?

两天。

温父听了便笑起来,有些话你们医院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可这个结果就说明了一切。

温少卿点头,我明白。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就看到温母端了水果过来,垂眸看了眼他的左手,到底是心疼,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温少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始拆纱布,没什么事儿,怕挨打故意包扎的严重点儿的,您和奶奶看了会帮忙拦着点儿。

调皮!温母嗔怒着看他一眼,而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温父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淡淡开口,咱们家什么时候动手打过孩子?不都是一向抄医书吗,左手断了都不耽误挨罚,右

手能写字就行,正好给你小叔做个伴。

今年年初温奶奶生日,温母去外地开会了,提前准备好了礼物,又特意提前一天提醒温父,可温父工作一忙便忘了,到了

第二天睡醒了才想起来,赶紧带了礼物回家负荆请罪,温爷爷也没含糊,大手一挥,一个月之内把《神农本草经》抄好了

于是在业内颇受敬重的温教授每天下了手术就在办公室里抄医书,别人都道温教授修身养性,只有温父苦不堪言,抖着手

生生受下这份恭维。

温少卿当然没敢大张旗鼓的嘲笑自己的亲爹,现在听到他提起抄医书,就怕他心血来潮让自己去抄,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遁

丛容和周程程吃了晚饭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正坐在书房里效率极低的准备诉讼材料,心里还想着不知道温少卿从城

南回来没有,普通家庭的孩子打架都要被家长教训,更何况是那样的家庭吧?

她正犹豫着是去敲一下对面的门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就收到温少卿的微信。

在家吗?过来吃宵夜。

还有心情吃宵夜?

丛容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关掉手机屏幕,又对着电脑磨蹭了半天才去对门。

一进门丛容就闻到满室的香甜,温少卿穿了一身白色的家居服,左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了个面积很大的创可贴。

尝尝。温少卿递给她一个勺子,我奶奶自己磨得芝麻糊,放了核桃红枣。

青瓷小碗里的芝麻糊熬的浓浓的,用勺子轻轻搅动便冒出香甜的热气,丛容垂着眼睛机械的搅动着,然后闷闷的吃着,看

也没看他一眼。

温少卿打量了她半天,头发剪得不错。

丛容头都没抬,敷衍道:谢谢。

温少卿看她情绪不高,便故意逗她说话,芝麻糊多吃点,特意给你熬的,总觉得你的发色有点奇怪,多吃点黑芝麻。

丛容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瓷勺和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深吸一口气才抬头无语的看着他,我那是故意染得好不好

?很贵的!

温少强一脸不赞同,还经常掉头发,每次你来过之后,家里都是你的头发,我还以为让一让黑化了呢。

丛容毫不犹豫的反击,你才是狗呢!

温少卿看看脚边的让一让,又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悠悠开口,做狗有什么不好?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儿,不会有什么

不开心,做人才会不开心。

没有啊。丛容故作一脸莫名,我没有不开心啊。

温少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反问,是吗?

就是脑子有点乱。丛容被他看得越发底气不足,便松了口,顿了下又画蛇添足的补充,工作上的事儿。

温少卿忽然伸出手来抵着她的下巴在她嘴角擦拭着,笑得宠溺,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丛容下意识的伸舌头去舔嘴角,不知是他收手太慢,还是她动作太快,总之她的舌尖就那么舔到了他的指尖。

她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舌头紧紧抿住唇,他的手指却在她的嘴角下巴来回流连,丝毫没有收回手去的意思。

他的指腹温热干燥,紧紧贴着她的肌肤,渐渐的丛容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热,竟然开始贪恋他指尖的微凉。

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渐渐晕染上一抹粉红,长睫不断闪动泄露了心底的慌乱,温少卿想起几天前她面

对交警和医闹时攻守自如的姿态,现在再看到她脸红心跳的模样,越发觉得可爱。

丛容半天才想起来推开他,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反应迟钝,一边满脸正气的怒视他,我们现在是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

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谈举止,不要让我违反职业操守。

温少卿皱眉,这么麻烦,早知道上午就不签了。这件事过后总没问题了吧?

过后?丛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过后就更不好说了。

温少卿纳闷,什么意思?

丛容微笑着解释,当事人当事人,当时是人,过时就不一定把他当人了。

她难得扳回一局,看到温少卿无言以对越发得意。

温少卿审视的看着她,法律真的有规定,律师和当事人不能谈恋爱吗?

丛容板着脸义正言辞的开口,《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六章第六十条规定,接受委托后,利用提供法律服务之便与

当事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给予警告,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有

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给予停止执业三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

温少卿没想到这的有这种法规,愣了下,好吧。

说完起身去倒水,走到厨房门口又转头问了一句,真的有这条法律吗?

咳咳丛容清了清嗓子,然后便眼神飘忽的开始东瞧西看。

温少卿看着她的样子便明白了八九分,笑了起来,是你自己编的吧?律师法根本就没有第六章第六十条吧?

嗯丛容继续东瞧西看,嘴里发出不明声音。

温少卿倒是不再开口,不过就是站在几步之外似笑非笑的一直盯着她看。

丛容被他看得没办法,皱着眉不服气的妥协,其实是有的,只不过不是我说的那些内容。

温少卿双手抱在胸前,气定神闲的问,那请问第六十条说的什么?

丛容低头猛吃了几口芝麻糊,才模糊不清的回答,本法自某某年某月某日起施行。

温少卿忍不住抖动双肩,调侃她,丛律师这是欺负无知群众啊。

丛容索性开始耍赖,我就是欺负你不懂法,怎么样?

温少卿抬手揉着眉心阖了阖眼,苦笑着微微叹息,我又能拿你怎么样

他极轻的一句话却重重砸在她的心头,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

他站在灯光下,白色的家居服上笼罩着一层暖暖的光,指节分明的手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温润柔和的下巴。或许

是刚才在熬芝麻糊的缘故,衣袖被挽起一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却依旧白皙。温少卿真的是她见过皮肤最白的男人了

,不止是手白脸白,平时偶尔露出的其他部位也透着让人嫉妒的白皙细腻。

她正紧紧盯着他的手臂,还在苦思冥想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皮肤会这么好,难道真的是因为整天待在医院里的缘故?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静,丛容猛然惊醒,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脸上挪开了,露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勾着唇角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

温少卿真的是没忍住才笑出声来。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这种时候突然走神的,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

臂,似乎想要盯个洞出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皱起了眉,紧紧抿着唇,似乎很不满意。前几次他就发现了丛容在情

之一事上的迟钝,面对别人的时候还好,思维清晰反应敏捷,必要时还有些咄咄逼人,可每次面对他,便有些不在状态,

他稍稍施压,她便更是迷糊无措,思绪飘忽得大概连她自己都收不回来。

温少卿看她一脸被惊吓到得懵懂,忍不住笑着问,你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头继续去吃芝麻糊,原本香软甜糯的芝麻糊此时吃到嘴里却有些不是

滋味,可她能感觉到温少卿的视线还一直落在她身上,混沌的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她抬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就是看看

你有没有受伤,你下午不是回家了吗,我怕你会挨打。

嗯温少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这理由不错。如果你一进门就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会相信。

丛容在他面前似乎从来没有撒谎成功的案例,想逃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她猛地站起来,却再也不敢去看他,那个

我吃好了,先回家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温少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穷追不舍,丛律师,明天还来吃早饭吗?

丛容停下脚步,低着头轻皱了下眉,转过身来极不自然的嗯了一声,依旧一副御姐范儿,丝毫不见狼狈。

温少卿看到大门被砰一声关上,摇着头叹气,真的是好难哄啊好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