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场,天已黑了,孤灯照着冷清的工地,除了一幢楼上有零散的几个工人在走来走去,其他的六幢楼都安静如烂尾楼。看到这个情景,他心里着急,就给张劲打了电话“张主任,我在安置房这边,怎么只有一幢楼在开工,怎么回事?”
新管会办公室亮着不少灯,多数人都没有下班。张劲此时正在与麻兵副镇长虚与委蛇,两人曾在一个镇里工作过,关系还不错。张劲深知其性格,平时夸夸其谈还是不错,上了酒桌语言更是丰富,却不是一个干实事的人,当初他当书记时,就多次批评过麻兵。
麻兵笑嘻嘻地道“新管会人是县领导的宝贝疙瘩,人才济济,资金雄厚,我们城关镇哪里能比?”又拍着胸脯道,“张主任是老领导,你指在哪里,我就打在哪里。”
新管会与城关镇在职能和管理范围上颇有些交叉,新管会虽然权力大,却只是政府的派出机构,并不是一级政府,在新管会地盘上的村、居委会,在体制上仍然属于城关镇来管,这在职责上有明确要求。城关镇是一级政府,手下机构相对齐全,又长期与村民们打着交道,他们在农村工作上比新管会更有优势。
张劲是新管会的元老,又有多年农村工作经验,深悟其中三昧,他从抽屉里取过一包娇子烟,扔给麻兵,道“明天把工作组全体成员请到新管会来,我们一起商量下步工作方案,中午一起聚餐。”
麻兵不慌不忙地道“老领导,我们八个工作人员,每天要坐车到新管会来,有时还要回城关镇里,来来回回交通费要多花不少,能不能考虑一点交通费?这样同志们的干劲更足,更卖力。”
张劲在心里算了算,八个人也过来工作不了几天,每天每人十块交通费,每天八十块,十天八百块,这个费用新管会还有承受能力,于是大方地表态道“每天十块钱交通费,中午安排一桌工作餐,这样行不行?”
麻兵笑呵呵地道“老领导你放心,明天工作人员就全部到位。”
麻兵背影还在门口,侯卫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劲听到侯卫东口气中隐隐有责备之意,心里也不悦,道“建筑公司王总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在。”
“有什么事情电话里可以说,为什么不打电话?村民正在闹事,安置房怎么能停工?正好落人口实。”新管会征地面积大,安置规模大,按照规划,在征地的同时开始修建安置房,已失地村民则领了过渡费用。侯卫东放缓口气道“安置房要保质保量尽快完工,这是政治任务,否则我们会很被动。大家辛苦一些,9点我们三人碰个头,商量此事。”回到新管会,已是9点5分,侯卫东直奔会议室,会议室只有杨柳坐着,自己的位置上还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两位主任呢?”
杨柳站起身,道“我马上去喊。”
侯卫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了支烟,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抽了两三口,张劲便端着茶杯走了进来。杨柳跟着走了进来,道“我刚才跟章主任联系了,他说还有五分钟才能回来。”
此时侯卫东已经很平静了,他并不急于谈事情,扔了一支烟给张劲,道“这几天看报纸,泰国被索罗斯害惨了,关闭不少银行了。”
张劲闷声道“别说泰国,就连新管会都受到了影响,听说秀云药厂资金链也出了问题,到时能不能过来都成问题。”
昨天晚上,侯卫东与蒋大力通了电话,已知药厂资金链条有些小问题,当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不能将内情告诉张劲,道“这是没影的事情,别信那些传言,我才与高旺通了电话。”
侯卫东现在不过二十七岁,新管会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沉重无比,如大山一样,他使劲了说当前形势,态度强硬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只能往前冲,就算是打架,也必须完成征地任务,否则新管会将寸步难行。”
张劲道“村民情绪激动,医院躺着的六个人其实都是小毛病,他们坚持不出院,一会儿说脑袋痛,一会儿说肚子痛,医院也没有办法。”
侯卫东翻了翻工作笔记,道“新管会事情太多,我们要做到忙中不乱。先说安置房建设的事情,开工费我们是付清了,按照合同也按照进度拨了款,为什么还要停工?”
张劲取过一份信函,道“王总昨天来过,这是他们今天早上送过来的请示,停工的理由是钢材涨价,要求修改合同。据我了解的情况,今年情况确实特殊,钢材、水泥都在飞涨,他们按原价做下去,铁定要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