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她怒发冲冠,他不动声色;她似一团烈火,他如一汪深水;火烧不着水,水也熄不了火,两人身体虽静止不动,目光已交战过无数个回合。
良久,赵戈缓缓将发钗插到她发间,“得罪了。”
一直悬着心的莫染尘和高鸿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世子爷,她就是个傻女,莫和她计较。”
白玉茗气呼呼的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一手一只脱了鞋子,挑衅的冲赵戈举起来,“要不要搜这个?来呀来呀,给你搜。”
莫染尘和高鸿见她这般调皮,又是摇头,又觉好笑。
赵戈无语片刻,招手叫了两个黑衣侍从过来,“送她回去。”
白玉茗又傻又得意的笑着,和莫染尘、高鸿挥手作别,蹦蹦跳跳的走了。
小姑娘苗条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赵戈的手下搜遍了整个池塘、整个后山,依旧毫无所获。
高鸿等人百思不得其解,“凌雄是那个拿东西的人。他最后到了明因寺,据他相好的招认,他是把东西扔到了池塘里。为何遍寻不获?”
莫染尘是个粗人,越想越不耐烦,抓过一条死鱼用力撕开,“死鱼,老子把你烤了吃掉!”他把鱼内脏掏出来道:“这下子可轻多啦。来,烤了它。”顺手丢给一个兵士。
莫染尘这句随口说出来的话,传到正沉思默想的赵戈耳中,不啻惊雷。
他转身疾走,“快,去找方才那傻女。”
莫染尘、高鸿等人虽不明所以,但素日服从惯了,忙一起跟上。
狭小破败的小屋中,只有一张简陋的小床,连个桌子也没有。屋角堆着些杂物,一个火炉子,小锅小铲等。白玉茗四处打量,自床上找了根蜡烛点着,陋室中有了光亮。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白玉茗长长松了口气。
阿弃曾抱怨过她怕黑,晚上没光亮会害怕。白玉茗便送了些蜡烛给她,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如果白玉茗没有好心送过阿弃东西,这会儿她连个光亮也见不着,岂不是很凄惨。
关紧门窗,白玉茗自头上取下发钗,拧开钗头,小心翼翼的自钗身中取出一个长形红色之物。她放在手里掂了掂份量,然后在屋角那堆杂物中找了找,找到几个小铁条,掂准份量,把铁条塞到钗身中。
“这个祸害怎么办?”她望着掌心那抹血红,小声嘀咕。
蜡烛毕剥一声,屋里蓦然一暗,继而光明大盛。
白玉茗一喜,“有主意了!”
她拿起小锅,忙碌起来。
“开门!开门!”外面响起敲门声。
“阿弃姑娘,我等有事请教。”好像是赵戈的下属在说话,倒是蛮客气的。
白玉茗匆匆挽了头发,插好发钗,手执蜡烛,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什么事呀?”她打着呵欠,看样子困的不行了。
外面火光通明,赵戈负手站在那里,玄衣如墨,肤白胜雪,冷若冰霜。
“阿弃姑娘,我家世子爷有事要问你。”莫染尘忙道。
赵戈默默无言,自白玉茗头上拨下发钗。
发钗入手,赵戈心中一热。
这发钗入手的份量和方才差不多。镀银的发钗应该很轻,不会这么重,这发钗里一定有东西……
白玉茗困的站不住,靠在门上,眼睛半睁半闭,“你坏,又抢我的钗。”
白大太太心里咯登一下,忙问道:“弟妹,那几个纨绔子弟是什么人?这京城里贵人多,若是招惹了那些嚣张跋扈的王孙公子,不是玩的。”
白晨光任司经局洗马,从五品官员,白大太太知道这个官儿在京城不算什么,深恐白玉茗、白玉格这姐弟俩少不更事,替白家惹下大麻烦。
白大太太的担忧,贾冲自然明白,忙陪笑道:“大伯母请放心。因着苏鹤青一事,那几个纨绔都快吓晕了,再三央求小侄,让小侄替他们守口如瓶呢。这些人是不敢生事的。”
“如此。”白大太太似信非似,含笑道。
白玉茗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会有什么样的奖励,未免有些失望。
淘气淘出来的功劳也该有奖励才对嘛。
青竹地盘花门帘轻轻被掀起来,白大太太的侍女书香快步进来,曲膝行礼,“大太太,大爷回来了,还有几位宫里的小内侍一起的。大爷说,烦大太太打点赏封。”
白老太太和白大太太同时一惊,“宫里的小内侍一起的么?”白老太太心里着急,嗔道:“大郎他就是个书呆子,出门常常连个钱袋也不带着。老大媳妇你快瞧瞧去,到底是什么事。”白大太太忙答应了,“是,母亲。”向平阳侯夫人告罪,“对不住,失陪失陪。”
平阳侯夫人笑道:“老姐姐,我猜令郎一定是得了陛下的御赐之物了。”白老太太又惊又喜,“真的么?承你吉言。不瞒你说,自打亡夫去后,我家多年没有这份殊荣了。”
白老太爷医术好,他活着的时候白家也是常常能得着皇家赏赐的。老太爷去世后,白晨光和白熹初入仕途,官位不高,这样的荣耀就和白家没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