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阡他听了你的话,即使心急也没忘部署……”轩辕九烨明白了,林阡确实脑热得差点忽略盟军,但是徐辕提醒他莫忘记双肩挑担。
“金军攻城,自然要比我军守城难,据险居高,以逸待劳,战备充裕,孟尝一人足矣。”徐辕不必说金军也算得到,留守的将领只有一个祝孟尝。
“然而这些,全都在我的计划可控范围之内——楚将军即使打的是一个防御充足的祝孟尝,也是牛刀杀鸡、泰山压卵。”轩辕九烨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祝孟尝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以一打三其中一个还是百战不殆楚风流!
战报里,庆阳府战事相当激烈,祝孟尝在金军必经之路埋伏,楚风流识破诡计迂回向宋军反杀,楚风流以云梯强攻,祝孟尝以火箭焚烧,楚风流从废旧地道挖掘,祝孟尝及时发现立即挖沟阻拦,楚风流命高手攀城而上展开背后突袭,祝孟尝眼看手忙脚乱就要失败……
“王爷,宋匪有信使,和盛世的信使一同来!”羽檄飞驰,结果已知。
盛世?盛世的先锋应该伺机来援林阡才对!但现在为什么出现的只是盛世的信使?不言自明,林阡虽然提醒过王冢虎关注前方的抢婚,却把这个强悍的外援留给了他在后方的盟军——林阡把王冢虎及其精锐都交付了祝孟尝!
林阡预计轩辕九烨要对他调虎离山,反打一招刚好也是调虎离山,就用他把金军注意力全吸在了魁星峁,才导致王冢虎前去和祝孟尝夹攻楚风流之际,环县金军来不及反应因为他们还在婚宴上防着这个王冢虎……最终,万演和解涛在攀城时遭遇腹背受敌、战败被俘。轩辕九烨恍然,望着半山星火,那根本只是草木皆兵,虚张声势,是林阡用来迷惑他的盛世“先锋”……
林阡早就算到了轩辕九烨对王冢虎的设防,算到了他所筹备的婚宴伏兵足以把王冢虎都算计在内地对付,算到了轩辕九烨要派人去攻打祝孟尝只是林阡事先不知道派谁……然而,无论祝孟尝需不需要,王冢虎都应该避实击虚,因此当然要虚晃一招——明着正中下怀,暗中闪电剪尾。
可是,轩辕九烨为何排除林阡会将王冢虎这般安排的可能性?因为这太铤而走险了,这需要把他林阡所有精锐陷在前方的金军腹地,走不出去看不到光长达半日,不停战斗,从申时到亥时,个个都油尽灯枯!然此时,林阡唯一的希望只是王冢虎参战营救,虽然也很难,必须试一试,才不至于前方精锐全军覆没,所以这个王冢虎,怎么可能出现在环县以外的任何地方?
手心是肉,手背是肉,虽然林阡一向喜欢把危险留给自己,可他怎舍得把眼前这支匹敌万军的南宋劲旅置于死地?
林阡却成竹在胸。疯了?甘心冒着南宋江湖绝顶高手被此役一战全消的危险?错,轩辕九烨你听好了,“天骄徐辕,点苍云蓝,天山石磐,青城程凌霄,太行胡弄玉,京口独孤清绝……今日我林阡除了新娘之外,誓要将此时此地所有豪杰全部毫发无损带走!”
当然成竹在胸,他强撑到此刻,不是为了等候、而是为了“引导”、第二场变!那变数确实就是王冢虎,但不是环县而是庆阳的王冢虎:计谋虽险,只需宋军和盛世合作打赢,派信使来就能解围……
是吗,派信使来就能解围?说几句豪言壮语就能乱我之心?林阡你怕是不知道轻重缓急,哪个俘虏配与你交换,轩辕九烨冷冷弃子:“解涛和万演等人,皆以身殉国,必将奏请圣上,对他们的亲族抚恤封赏……”
林阡一笑:轩辕九烨,我又岂是交换俘虏,要的是这败仗先攻你军心,再伺机给他们暴晒的心上再放一把烈火。
这把火,俨然被我找到了怎么放……那时林阡身边人从独孤到石磐换到徐辕,对战之人,一个从岳离到轩辕换到薛焕,另一个却一直是封寒,林阡自身刀经数战、筋疲力尽,封寒却还能点撩崩缠、变化多端,是的,封寒的逆鳞枪专门给旁人放出关卡和障碍,封寒自己又不需要费多大气力,当然是耐力最久的那个……要如何突破他?
虽林阡与徐辕没有明说,但徐辕却对他的需求了然于心,参战之后,冯虚刀明着是和薛焕楚狂刀缠斗,实际却一直为林阡寻找着封寒的破解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的一个错手,林阡和薛焕刀法相搏之际,徐辕至柔的归空诀所到之处,将封寒的数道湮灭之气消解,再一个错身回来,饮恨刀刚好借着这间隙、不再有力量被封寒阻碍释放……
原来如此,封寒这湮灭手段,对至柔真气不完全有效!破绽终于被徐辕打了出来!
过程稍纵即逝,配合天衣无缝,君子也,善假于物也,林阡向来借饮恨刀中意,也曾借独孤清绝内力,此刻,立即借徐辕这至柔真气对封寒的压制,施展出那不知是叫蜉蝣还是叫神游的双刀刀法,兔起鹘落之间,封寒一枪直取林阡胸腹,凶狠无比,到中途才发现未锁住他刀中磅礴气势、混茫意境,一惊之下,唯能硬拼,刀枪与内力一同轰然相撞,封寒径直退后一步,林阡虽一动不动却也胸口剧痛。
“主公,这一刀,叫什么?”徐辕会心一笑,明知故问,这一刀,是冯虚停留在原地的气,烘托着饮恨一往无前的锋。
“逆天!”林阡蓦然就像渊声附体一般,大吼出这个令他们魂不附体的招式名,“逆天了!哈哈哈哈!”举着他手中饮恨双刀狂笑,霎时风激电骇,令人毛骨悚然。谁不知封寒原是负责克制他入魔的?封寒一旦退却,证实林阡确已入魔,一时间以为渊声再现,又道是血洗陈仓重演,在场新老金军、全体军心动摇!除了徐辕之外,宋军也全都以为他走火入魔,尤其吟儿,实在难辨当中真假,险些也为他吓破了胆。
无论是祝孟尝打赢了也好,抑或林阡入魔了也好,在平素都不会这么快害得金军自乱阵脚,然而当两者同时发生、相互叠加,金军军心如何还稳?林阡竟真的在王冢虎出其不意的基础上凭武斗“打出”了第三场变,内外盟军与吟儿全然不负——
甫一闻知祝孟尝和王冢虎的捷报,他就计划好了要趁机把封寒打走、装走火入魔威慑金兵,没想到封寒耐力这样强死活不退开,好在徐辕心有灵犀不点就通,这么巧归空诀对症下药切中肯綮。
说时迟,那时快,察觉金军无法承受这多重变故的徐辕,果断帮林阡抓紧战机,神鬼之箭笼走一半金兵:“撤!”主公这三场变数,一场过渡着一场,最终带领众人踏上归途!
吟儿原还呆在原地,想不到林阡会突然从渊声状态抽身,跃到她身旁即刻将她负在背上飞奔而走。
“唉。”她被这疯子一把背起,云里雾里就逃离了婚礼现场,误解他为了她再次入魔现在没有人性,故而没有和他交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听着他脚下一路风云动荡,她静静撕开她新装给他裹伤。
不管是云敛晴空、冰轮乍涌,抑或是萧萧谷风、黯黯路阴,不管是山脉岭梁、丘陵掌区,抑或是川道沟台、零碎残塬,不管是魔王混沌、草莽公主,抑或是盟王盟主、主公主母,他俩都在一起,那就别无所求。是的,只要一同面对,即使是烽火连天、阴风怒号的处境,也能有仰观鸟翔、俯身钓鲤的心情。
她伸手轻抚他的眉头,指尖量着他的大胡子,忽然觉得这也就够了,所以扬眉淡笑、从容应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一路没说话,其实是省着力,一口气奔去半山寻找坐骑,加之盟军高手们自撤离开始便立即四散,他很担心众人安全,一时便忘了对吟儿说明情况,所以不知吟儿这一路的千回百转。
快要到平缓地带,发现后面追兵没赶上来,也留意到此地战马和记号,他才终于放松心情,怕她疲累故而放慢脚步,将她轻轻往上抬了一抬,回头看她,微笑柔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嗯?”她一愣,不知他走火入魔为何还能平心静气?缓得一缓,才意识到他原来是装的,破涕为笑,“何时和陵儿学会了急中生智演戏?倒是惟妙惟肖、青出于蓝!”
他掂量得出她身体轻了不少,不忍看她的眉眼,看了心里都是她,就会忘记看路……却怎能不看她,看她这将近三个月来,为他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吟儿……再给我时间,养胖你。”
这场景有些眼熟,要风餐露宿在深林一隅……那是秦州的稻香村里,她被胡弄玉的网兜着,一路被林阡驮在后背,林阡夸胡弄玉长得美还聪明,她自觉比不上,一时气愤骂了一句——
“……采花贼!”此刻她含泪笑嗔,伏在他的肩上。
才刚对话几句,后方就传马蹄,穷追不舍、一马当先者,未必是要将他们捉拿回去或赶尽杀绝的,或许是转魄、灭魂,但或许是王爷、凌大杰……又或许,是玉紫烟、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