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去,只见燕归清雅的身影走过来,刘贤妃唇边不由绽开慈爱的暖笑。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每当看到他,她就觉得自己多年花费的所有心血都值得。
“儿臣参见母妃!”燕归单膝跪下,口内恭声问候道。
“快起来,我的儿!”刘贤妃连忙扶起儿子,又吩咐宫女去给他端茶喝。单独见面时,母子俩并没有太多的虚礼,她拉着他,没有任何虚话,直奔主题。“今早儿,太后在松翠园赐膳,顾欣妍表现得还不错,深得太后欢心,还得了凤牌!他日若得她为襄王妃,我们和太后的关系更紧密了一些!”
燕归微微一笑,低声道:“听闻徐贵妃已经钦定明珠公主为太子妃,母妃可也做成婚事?”
“不急!”刘贤妃轻轻摇首,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水,浅啜一口,才慢慢地接道:“顾欣妍只是梁国左丞相府的二小姐,嫡母早亡,在府里并没有任何地位。母妃觉得,若论家世她远不及蓝格……”
燕铮见刘贤妃对顾欣妍并不是很满意,不由微蹙俊眉。但他生性温和谦逊,从不忤逆母妃,兀自笑道:“母妃所虑极是!若论家世地位,顾欣妍远不及蓝格郡主,只是儿臣选中她为正妃,自然有儿臣的道理!”说到这里,他对随侍的一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施了个眼色。
那道士立刻站出来,先是对刘贤妃施了一礼,然后从道袍的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裱纸,毕恭毕敬地奉上来。“请娘娘过目!”
刘贤妃没有接,女官若芷接了过来,不敢先过目,直接呈给刘贤妃。她这才接过黄裱纸,定睛一看,原来是顾欣妍的生辰八字。上面批有四字断语——母仪天下!
“原来是凤命!”刘贤妃心头一动,不由喜动眉梢。“这丫头看不出来还有几分福泽!”
“庄道长乃世外高人,他算卦相面极是灵验!曾经给皇后卜过一卦,说她有凤临天下之命,可惜命不长久!为此,还被押入天牢数年!直到皇后薨毙,才被放出来!”燕归不急不徐,缓声解释道。
刘贤妃这才正眼瞧那位黄袍道士,美眸闪过一抹异色,神态顿时变得恭谨起来。她对庄道士做了个虚礼,口内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庄道长,失敬失敬!”
“贫道不才,谢谢娘娘记挂!”庄道长连忙弯腰深施一礼,抬起头之后,接道:“贫道奉王爷之命为顾二小姐卜卦算命,发现她的确是命掌凤印,母仪天下!”
“既如此,这丫头的确是有福之人了!”刘贤妃这才满意地颔首,道:“改日本宫就到圣上面前请命,直接把她赐婚给襄王,省得横生枝节!”
燕归再鞠一躬谢恩,眉宇间隐隐流露丝许不满——今日就该定下婚事,却优柔寡断,错失良机,恐怕再起波折。
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一位侍卫急步匆匆地走过来,俯耳禀报了几句什么话。燕归神色顿时一变。
“出什么事了?”刘贤妃忙出声问道。
“欣妍和祈王一起落水,儿臣过去看看!”说罢,不等刘贤妃应声,燕归已经转身离去。
刘贤妃怔怔地看着急步离去的儿子,不由颦眉,他如此在乎顾欣妍,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命掌凤印母仪天下吗?
*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宦官的通报,只见一阵御林军浩浩荡荡地过来,金色轿辇之上坐着个穿明黄龙袍的五旬男子,头戴冕旒,留着三绺美髯,好像神话里的玉帝般,端得风流倜傥——此人正是大燕国的皇帝燕秉炀!
欣妍大惊,拼命地想挣脱开燕铮的怀抱,可不知这家伙脑子进水的还是咋滴,竟然死死地抱住她不撒手。就连她拼命掐他他都感觉不到。
“怎么回事!”燕秉炀威严地喝问,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儿子浑身湿漉漉地抱着个同样落汤鸡般狼狈的女子,不由紧紧蹙起眉头,对左右喝斥:“祈王落水,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些给他换上袍子!”
韩奕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到燕铮的身上。燕铮却把披风解了下来,裹住了欣妍湿漉漉的身子。忙完了这些,他才跪地拜道:“儿臣该死,惊了圣驾,请父皇责罚!”
燕秉炀目光再转望向燕铮怀里的顾欣妍,问道:“此女何人?”
“回禀父皇,她是此次梁国派遣来我大燕和亲的顾小姐!儿臣在河塘边失足落水,她不顾危险拉扶儿臣,被儿臣所累一起掉进了塘子里!”燕铮朗声道:“请父皇奖赏顾小姐勇救儿臣之恩!”
欣妍眼角抽搐,却冷得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人虽多,但都没有看清到底他们俩到底是如何落水的!现在祈王主动承认是他失路落水,连累了顾欣妍,而她却为救他差点儿丢掉了性命,这怎么看都是功德一件。再者,她虽然湿身,但却从头到尾仅被祈王摸了身子,只要皇上金口一开,把她赐婚给祈王,岂不是天上掉下来好事儿!
众女顿时眼热不已,觉得顾欣妍实在太走运了。刚刚在松翠园得到了太后的赞赏,得了凤牌赏赐,又和贤妃单独说话,原以为她会被钦定为襄王妃。没想到,转眼间,就投到了祈王的怀抱。
可是,无论她嫁给襄王还是祈王,都足以令在场绝大数和亲女子眼热羡慕嫉恨不已。
“唔,原来如此!”尽管对儿子的话并不尽信,但燕秉炀看出了儿子对这位顾小姐的喜爱。区区一个和亲的女子倒无所谓,只是能配得上他神勇无敌的五皇子吗?“顾小姐救王驾有功,理应赏赐……”
“父皇,”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打断了燕秉炀,紧接着就看到襄王燕归神色匆匆地走过来。他先是走到燕秉炀的面前跪拜叩首,然后接道:“今日松翠园之宴,太后有意撮合儿臣和顾小姐良缘,赏了她凤牌。没想到竟然意外失路落水,幸亏救她之人是皇弟,俗话说,长嫂为母,倒不必过于拘泥男女之礼!儿臣替顾小姐感谢五弟搭救之恩!”
众皆哗然,他们都想不到,襄王和祈王竟然当着燕帝的面展开了夺妻大战。传说顾欣妍经过买马之事跟四皇子和五皇子熟识,交情非同一般。那日初选之时,素日不苟言笑目无下尘的祈王燕铮竟然亲临赛场,特意换给她剧毒之箭,就让明眼人看出了对她的情愫。
而襄王更是低调淡漠,今日竟然公开表白太后有意撮合自己和顾欣妍的婚事,还把她和燕铮的逾礼解释成叔嫂同母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对燕铮的感谢,更是拉近了他和顾欣妍的关系,撇清和燕铮的任何暧昧——名花已有主!
欣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挣脱了燕铮的钳制,想转向燕归的身边。可是,刚刚迈步,膝部一麻,扑嗵跪下去,再也动弹不得。
燕秉炀虎目炯炯,打量着面前跪着的三个小儿女。他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其中的波潮暗涌?只是,此时却有些为难,如果处理不当,必成为皇室的笑柄。这个顾欣妍不过是梁国晋献的和亲女子,哪能由她惑乱宫帷,引兄弟反目。当下,对顾欣妍不由生出几分厌恶之意,沉吟片刻,慢慢地道:“赐婚之事可从长计议!太后那里,朕自会去问个明白!”
一番话模棱两可,并没有表明准备把顾欣妍许配给谁!
欣妍抬起头打量眼前的这个据说是一国之尊的男人,果然是个威武雄伟的男人,很有九五至尊的气势。只是眼神太过冷峻,而且隐隐流露几分不悦之意。她猜得到,他是嫌她引得他俩儿子公开争夺。这种情况在古代可不算什么好事,只有妖孽祸水才能引得兄弟阋墙,自己这个时候最好保持低调,少开口。
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至少表明下态度,让伟大圣明的君王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成人之美。“皇上,今日松翠园太后赐膳,臣女有幸博得头筹,得了太后赏赐的凤牌。贤妃娘娘十分喜欢臣女,意欲将臣女许配……”
“只有朕才有权指婚赐婚,什么时候你们可以私定终生了!”燕秉炀怒声打断了顾欣妍的话,这个小女子胆子实在太大,竟敢当着他的面讲出如此放肆的话。如果不是太后刚刚赏赐了她,他都有喊人直接将她拖下去杖毙的冲动。
“皇上!”明珠趁机上前,跪下禀道:“顾欣妍不守妇德,勾三搭四,惑乱宫帷,请降罪责罚于她,以正朝纲!”
“父皇息怒!”不等燕秉炀开口,燕归连忙叩头,道:“顾小姐买马有功,又得太后喜爱,实在不宜治罪!父皇只需让她按照规矩参选,最后如何赐婚指婚,父皇再降圣旨!”
燕秉炀看看燕归,再看看燕铮,兄弟俩脸上的紧张之色溢于言表。此时杖杀顾欣妍容易,却伤了两个儿子的心。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沉吟片刻,他启音问道:“铮儿,你意下如何?”
燕铮叩首,恭声道:“皇兄说得极有道理,让顾欣妍按照规矩参选,嫁谁看她的本事和造化,这样极公平!”
燕秉炀微微颔首,算是恩准了:“如此甚是!就照你们兄弟俩说的,让她参加赛马!如果骑术精绝,能够夺魁,自然有做王妃的命!如果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那就随便指婚给朝中权臣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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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欣妍严重伤风,回到寝室之后就不停地打喷嚏!都怨燕铮,这个扫把星,他一出现准没好事儿!
“阿——嚏!”欣妍再打了个喷嚏,擤了把鼻涕,嗓子又干又疼,百分百得重感冒。该死的燕铮,她要被他害死了!
差点儿身败名裂,没被当场浸猪笼算她命大。更可恨的是,她跟燕归的婚事恐怕多半要泡汤了!她追了半辈子的男神啊,好不容易这辈子快要追上了,也得到了未来婆婆的认可,结果——全部泡汤!
“小姐,祈王殿下派人送来了药汤,说要趁热喝效果才好!”春桃拎过来一只瓦罐,倒出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浓黑药汁子,放到了欣妍的面前。
“阿——嚏!”欣妍又打一个喷嚏,没好气地道:“放远点,什么味道啊,熏死人了!”
“良药苦口,味道是难闻了些,不过疗效极佳!”话到人到,燕铮已经走到了欣妍的床前,撩起帐幔,仔细瞧了瞧她,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在她旁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