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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倒数第二章(2 / 3)

他懒洋洋的说:“我不会给你开门。”

“哼!”

他拍拍她气鼓鼓的脸:“钥匙在门口左边第三个花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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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融揉了揉眼睛,突然看见木桌上用水杯压着一个信封。上面的字迹熟悉又亲近,写着三个大字-----致爱妻。

一封信洋洋洒洒三大页,详细记录了与她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每个阶段的心理路程,挣扎与舍取,从他笔下婉婉道来,阐述着她从来不知的空间。信中有对她的思念和爱慕,但大部分是忏悔,后悔这几年来给她带来的伤害。

署名之后的日期,恰好是他去世的前一周。这些话以他的性格永远不会亲口说出,所以他用纸笔记下。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已为了救她永世长眠。

祝融融爬上窗边那张木床上,蜷缩成一团。像一位面容鲜活的女人,躺进了废弃灰烬的棺材里。她闭着眼睛,汩汩流泪。几年来逼迫自我的坚韧和隐忍,在那一刻倾世崩塌。

她好想他,想得经受不住时间的催磨。

她终于放纵自己,深情的喊他的名。

阿烨,阿烨。

金融危机来临时,祝父传统保守的经营模式反倒让公司小赚了一笔。祝母开始筹划着全家移民澳洲,这个计划终于在三年之后完美实施。

布里斯班靠近太平洋的海边小镇,地大人稀,空气清新。气候温和,生活节奏悠闲,十分适合定居。祝家父母刚开始碍于语言障碍,生活有些困难。但祝家人天性乐观积极,适应能力强,所以一年之后,祝妈妈已经能和邻居烤肉时,来一段热情奔放的广场舞。

澳大利亚就像个天然的野生动物园,最得孩子喜欢。很快,三个孩子便能以一口纯正的澳式英语,与当地的小孩混作一团。

在澳洲四十年,祝融融只回国两次。

第一次是三十一岁那年,许宁结婚,她受邀前去。

孙越涵重病之后,许宁听从了母亲的安排,与一名韩国富商的女儿结婚了。那女孩温柔贤惠,尊老爱幼,看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吝啬对她的赞美。

婚礼那天,香港到z市的航班晚点。祝融融到达时,婚礼已进行到高.潮。

神圣的教堂里,新郎正要吻新娘。祝融融推门进去,猫着腰悄悄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许宁还是发现了她。

他向她看过来,足足凝视半分钟之久。隔得很远,她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感到那注视久久不变,她转过脸去,不看。

大楚和万水也来了,还带着他们的女儿。小姑娘五六岁,长得挺可爱,眼睛像爸爸,嘴巴鼻子像妈妈。两人是真正的裸婚,结婚时什么都没有,但日子磕磕绊绊,竟也生了孩子,平顺走过来。

三人凑一块感慨不已。

婚宴上,新郎向来宾挨个敬酒,到祝融融这桌时,他将矿泉水换成白酒,连饮三杯。

她在澳大利亚时经常和顾小飞通电话,频繁到每周必须一次。什么话题都聊。顾小飞还特地来布里斯班看过祝融融几回,两人亲亲热热的拥抱,但始终没逾越更多的防线。

若心中没了目标,时光流逝便是转瞬之间。祝融融到澳大利亚已整整三十年。期间父母相继过世,孩子们都长大成家。康康娶了一位白人老婆,生的三个混血一个比一个漂亮。圆圆也结婚了,给祝融融生了一个娇俏的小外孙女。祝融融很高兴。

小孙女长得明眸皓齿,与祝融融小时候像了六七分。那时祝融融已是一位花发满头,唇齿漏风满脸褶皱的老妪。她现在这个模样,任谁都不会相信,她也曾风华绝代过。

祝融融退休后,最爱做的事,便是给小孙女讲过去的故事,将元烨爷爷,救过她三次,高大威武,是她心中的傲世英雄。小孙女还挺喜欢听,总是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和外婆分开了。”

“他去哪了?”

“在一个美丽的地方,等着外婆。”

小孙女似懂非懂。

有段时间没和顾小飞通电话了,自从过了75岁,两人就开始保持一种默契,给对方去电越发的少。那天布里斯班天气不错,海风徐徐。祝融融坐在椰树下的长椅上,见夕阳沉海,心里突然就很想他。

于是给他去了个电话。

是一名陌生人接的,声称是顾小飞的邻居,顾小飞已与中午逝世。

祝融融手一哆嗦,手机掉进沙子里。但她一直维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过了好久,才对着空气说了几声:哦,哦,知道了。

顾小飞死了,享年78岁,终生未娶。

顾小飞年轻时便是个爱笑之人,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正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他对她说“等你嫁了人,我再结婚。”她那时只当他随口一说。

人的眼睛长在前面,目光也始终向前。所以背后那个默默付出的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即便有天看到了,自己已在爱情的单行道上,怎么都回不了头。

下半年里,祝融融便害了一场大病。痊愈后,身子也每况愈下。

又过了几年,她感到自己已是垂危之期。她整日指着一个地址,告诉儿孙们,自己死后,要去这里。

大家遂了老人的愿,在她生命的弥留阶段,将她抬至照慈山下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木屋里。半个世纪的搁置,屋顶上的瓦已被当地人捡走大半,屋里的大粱也已腐烂。

祝融融将小辈们赶出去。孙女舍不得,哭起来,祝融融祥和的说:“四十年来,我从未像现在这么踏实过。你们走吧。”

门关上了,孙女的哭声越发远去,到最后万物寂静。

她躺在床上,那张泛黄的信封端端正正摆在胸前,上面的字她这辈子已品读了亿亿万万次。

她作了今生最后一次回忆,他说-----致爱妻。

日光从半边敞开的房屋洒下来,恰好照在她身上。她闭上眼,表情前所未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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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背脊和颈项,她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爬在桌上。阳光透过淡黄的窗棂,洒透而进,她眯了眯眼。

四周传来沙沙之声,穿蓝白校服的孩子们正埋头做题。胡老师坐在讲台之上,百无聊赖的抠鼻孔。旁边坐着的女孩子很眼熟,竟是秦万水。

好像无数次梦境一般,梦里的学生时代就是这个模样。但这个无比真实。

她伸出手来看,皮肤细腻白皙,五指修长。她在脸上摸了摸,又嫩又滑,充满胶原蛋白!

她又翻看课本,隐约还有些记忆的英语书上,写着“高三二班,祝融融”。

她缓缓站起身子,怔怔的看着这一切,一脸仓惶与不可思议。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有的趁机窃窃私语,有的被打扰皱眉不耐。

胡老师懒洋洋的喝道:“祝融融,你刚才打瞌睡,没影响同学我就忍了,怎么的,现在还梦游了?!”

祝融融眼睛瞪得像铜铃,呆滞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又将面前形态万千,表情各异的一张张脸都审视一遍:张小豪、向前、文光华……都是高中同学,她都记得。此刻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他们也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

胡老师走了下来,嘲笑道:“怎么了,睡懵了?卷子做完了?”她拿起祝融融的卷子瞅了一眼,就写了个名字。她唰的摔在祝融融脸上:“一个字没写!你是不是已经放弃自我了?”

祝融融却突然开口,文不对题对身边之人说:“万水,许宁呢?”

秦万水拉了拉祝融融的衣角,小声而尴尬的说:“融融,什么许宁!快坐下来!”

祝融融狐疑道:“你不认识许宁?”

万水问:“哪个班的?”

祝融融耐心解释:“我们班的,我同桌许宁,每次都考第一那个学霸!”

秦万水盯了她半晌,说:“你做梦了吧!”

祝融融呆立不动,仍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痴傻模样。她突然往手臂之上狠狠的拧了一圈,疼痛钻心。不是幻觉,是真的!

胡老师的教鞭已经伸到她面前:“祝融融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胡老师话没说完,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祝融融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

那时祝融融在老师的教鞭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推开课桌,站起来,抚着椅子试探的迈了一步……又迈一步,似乎确信自己不用扶墙也能走得很稳。走了几步后,还腾空跳了跳,露出不敢置信的欢愉。然后回头,用一口纯正地道的澳式英语,对胡老师说:“我爱你,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教鞭!”

胡老师眼睛快要凸出来:“祝融融,你……吃错药了?你再要影响课堂纪律,你就给我滚到卫生角去罚站!”

祝融融一声不吭果然朝后面走,胡老师轻咳一声,说:“算了,看在你知错能改,回座位做题吧。”

但她没有停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她从教室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扶住栏杆又有些犹豫,胡老师怒不可遏,喝到:“祝融融,你是要造反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