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融接过,又说谢谢。这时李珊吊着手指上来拿创口贴,见到温柔帅气的白褂子医生,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医生却一直盯着祝融融,看了许久,突然一本正经的说,“我好像见过你。”
祝融融撇过脸去,说:“什么时候?”
世界上有一种人,常常嬉皮笑脸的说正经话,却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那时,那个医生便是如此,严肃的说着玩笑话:“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你……可能是上辈子。”
“也许是。”
李珊插话:“帅哥,别想了,你的搭讪方式太老套了。而且人家已经是孩子他妈了。”
医生笑得和当年一样温柔,说:“哦?是吗?看来我下回得先下手为强!”
祝融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轻声问了他一句话。那医生瞬间变色,指着她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祝融融没说话,和李珊挽着手走了。
李珊恨嫁,对帅哥意犹未尽:“哎,那医生好帅啊!”
“嗯。”
“好悔恨没去问到电话号码!”
“嗯。”祝融融心不在焉。
“就是有点糙!”过后,李珊一直好奇的追问:“对了,你跟他说了什么,瞧把人家吓得!”
“没什么。”
“我不信,你肯定说了什么龌龊话!你说不说?!”
那时祝融融踏在小镇青青的石板路上,最后回眸一番,那医生还伫立在那里。
祝融融说:“我就问他,是不是在左臀上有颗痣。”
李珊大惊:“好哇,祝融融,看不出你色胆包天至斯,居然看到人家帅就去调戏人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祝融融吗?当心我告诉你家男人!”
“别说!说了我再不理你了!”
“三顿海鲜自助!”她伸出三根手指。
“咱们的友谊还需要贿赂吗?”
……
两个姑娘一路嘻嘻哈哈,推推攮攮。那个小镇果然一条街走到头。
当嘉陵江边的号子,嘹亮而悠长的响起时,祝融融回过头去,那团白色影子已逐渐模糊,直到看不分明也仍然守望。
她摸到他的屁.股,有一颗细小的颗粒。她问:“这是什么?”
他终于出声,带着笑意,他说:“痣。”
她的指甲下意识刮了刮,他怕痒,捉住她的手。
若你曾经遭遇过这样的怜爱,从今往后,就算是花开的声音,也再不会觉得温柔。
祝融融趁李珊不注意,偷偷的擦干眼泪。
祝融融三十岁那年,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元卫。
元烨是个好父亲,再忙再累,下班后都尽量抽时间出来陪孩子。元卫十分调皮,当他只有两岁的时候,儿童房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元烨便将他带到湖边去玩,划船,摘莲蓬。他用绳子将两个孩子绑在一起,系在自己身上,然后随他们打闹。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躺在那儿,只要孩子们在耳边吵吵闹闹,只要随便哪个孩子能在玩耍时被绊一跤压到他身上,他就觉得,这是幸福。
后来祝融融全家移民澳洲,祝融融留在国内。
她每年过去看望家人两回。每次回去母亲都抱着她痛哭一场。
祝融融小的时候,祝妈妈看这个泼辣的女娃子哪哪都厌烦。现在隔得远了,曾经女儿做的一切人神共愤的事,都成为让她牵肠挂肚的理由。还有两个小外孙,她是怎么都爱不够。
祝融融和元烨十分默契的,从来不提上一世。
但那天,两人挽手漫步在布里斯班狭长的海岸线上,他突然问她:“那时,你就是在这里,度过一生的吗?”
祝融融说:“是。”
“一生未嫁?”
“一生未嫁。”
元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情难自已的吻她。然后责备她:“你怎么这么傻!”
海鸥低翔,海涛声声。浪花温柔的亲吻着脚趾,夕阳余晖下,寄居蟹密密麻麻。
这一刻,她愿意用十世终老孤独来换得。
元烨六十岁时,将公司交给两个孩子,然后他宣布正式退休。
元烨和祝融融两人驱车前往照慈山,在山脚的湖边建起一座小木屋。
灰黑色的木柴绑成捆做成篱笆,围出一个羊圈;花几百块买了两只小羊羔,一只黑的一只白的,小羊羔每天都咩咩的叫,入睡前也叫,吃草也叫,声音绵软悦耳。
木门两边各摆两排花盆,种着最好养活的月季。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右边第三个花盆底下。
元烨和村民一起做了一只小船。他经常带着妻子泛舟湖上。他力气已经不如壮年,划一会儿便累了。但两人也不着急,放下桨,任由船飘到任何地方去。
有时候两人并排在船里躺下,看天看云,看鸟。
她问:“那只鸳鸯为什么落单了啊。”
他说:“小傻瓜,那是秧鸡。”
她嗔:“牙都没了,还小呢,不嫌肉麻?”
他牵上她的手,吻了吻,说:“不嫌。”
过了一会儿,元烨用前所未有的虔诚,问她:
“融融,我将永久住在这里,你愿意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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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满尘灰与蛛网的床,像一座承载历史的孤冢,老人手里紧紧握着信奉,独自仰躺。
星辉从屋顶洒下来,在她脸上身上,渡了一层蓝莹莹的梦。
她的皮肤像起了褶皱的鸡皮,任谁都想象不出她十八岁的娇俏。那一年,她青春正盛,岁月大好。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踮着脚尖走路,时常高兴得没头没脑。
下一刻,老人紧闭的眼缝里流出浑浊的液体;枯萎的嘴唇怒放出幸福的笑;干涸的嗓子发出了在世间最后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那样那样的动听而婉转的绝唱-------
“我愿意。”
宝妻小说《总裁冢》
全篇截稿于重庆新牌坊
2016年4月1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