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阖上双目:“加之这些年沿海一带倭寇为祸多年,是以朕深为厌恶倭人,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论理说,你已二十有六,却一无所出,便是姬妾再多,朕也不会说什么。”看住怀玉的双眼,温言道,“朕在那些倭人使臣面前给你留了面子,但却不是说朕赞同你使得人家父女骨肉分离。”
怀玉渐渐变了脸色。皇帝只当做看不见,沉吟许久,忽然话锋一转:“……京郊碧云寺也很好,里头尚有几名前朝妃嫔在,冷清是冷清些,想来不至于吃苦。你必定不忍心送人过去,朕自会着人去办,寺内服侍的一应人等也不用你操心……至于认亲一事,就只当没有发生过罢。你明日起也不用去皇陵了,得了空去褚府看看褚良宴,若是他身子养好了,叫他早些儿去院中理事。”言罢,起身离座。
刘贤等人进来伺候,皇帝便吩咐道:“此一事交由你去办罢。”刘贤忙躬身应是。
才走了两步,听得怀玉在身后缓缓道:“臣死罪,求陛下降罪。”
果然不出意料。皇帝冷笑,回身暴喝:“你这逆子!朕自然会治你的罪,褚良宴与你私通相与、欺君罔上的罪也一同算上!”喝骂完,又重重冷哼,“只是朕却没看出你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怀玉叩首,将说过的话重又说了一遍:“她母亲乃是汉人,她生于余姚,长于余姚,因此,她并非倭女子,而是我汉人;即便她是倭人,一个女子而已,又能如何?陛下若是不喜,臣便不接她进府,此生都叫她青柳胡同内居住即可。另,臣为她认亲,只是怕她出身低贱,进府后为人所看轻。而褚良宴已位极人臣,再无所图,所为者,不过是因为膝下空虚,认下一女以慰老怀,聊解膝下荒凉之叹罢了。请陛下明鉴!”
皇帝哪里肯听他辩驳,怒喝道:“逆子,朕不过说了一句,你竟有十句等着了!?”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怀玉后心,他身形歪了一歪,重又慢慢跪直。皇帝喝问,“人呢!去取我的剑来!”
容长一从外头小跑进来,扶住气喘如牛的皇帝,伸手为他不住地捋胸口,一面劝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刘贤也不知哪里寻来一把长剑,双手奉于皇帝,皇帝接过,因打定主意今日必要叫他受些皮肉之苦,遂将长剑一把抽出,剑鞘扔掉,拎起长剑便要往他身上刺去,怀玉不躲不闪,依旧笔直跪着。剑尖即要刺入他臂膀之时,忽听得外头一片喧哗之声。却是却是乌孙贵妃来了。
贵妃打从外头一路哭嚷着闯进来,唤一声“陛下”,哭一声“怀玉”,一群宫人与守门的小黄门拉也拉不住。
贵妃闯进殿内,见皇帝的剑尖正对着怀玉,心内剧痛,扑通一声跪倒在怀玉面前,双手把剑尖扳过来对准自己的胸口,泣道:“我早就晓得了,我母子两个是陛下的眼中钉,一日不除去,陛下便一日不会心安!”
皇帝环视左右,冷喝道:“是谁去报的信!?”
左右皆垂首,不敢答话。
贵妃垂泪:“陛下头一个不将我们母子两个放在眼里,余下的人都是看着陛下的眼色行事,谁还愿意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我自己听说玉哥儿回京,想来看他一看,谁料你为了些许的事情竟要杀他!一个皇子的性命便这般不值钱么?”
皇帝冷笑斥责:“你的好儿子!为了个倭人女子,竟不惜抗旨!都是你素日里言行无状,才教出来的这样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