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贾琏掀了帘子进来,先就着炭盆烤烤去了寒气,才近前来,探身细看凤姐,道:“可还觉得不通气?没有别的不爽快?”
凤姐笑着横他一眼,道:“你又学了望闻问切了?”
贾琏被那一眼横中心上麻筋,又往前凑了凑,低声笑道:“这我可刚只问了问,剩下的你可要试试?”
凤姐嗤地低笑,往外推他,道:“没个正经的,这冷的天,你还在外头闲逛什么?”
贾琏坐直了身子,接过平儿递上的热茶,呷了一口,道:“这溜溜一天,先是满处找大夫去,药房又道缺了几味药,安排人采买;老太太太太紧着催让找太医,没人我有什么法子!好不容易来个道医,刚看了俩人,又被请走了。我惦记着让他给你瞧瞧,想去候着,哪里知道,赶去时说人已被四皇子派人来寻去了。这一通折腾!”
凤姐听说贾琏是为自己堵那医生去了,这笑就打心眼里漾出来。贾琏放下茶盏,吐口浊气,道:“子不言父过,唉,我还当是大老爷还是大太太也不爽利呢,这去了方知道,竟是为了那个怀了身子的姬妾。明儿老太太知道了,只怕又要发火。”
凤姐道:“当初能闹到那个田地,如今这么着老太太也没法子。哎,你说,这大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成笑话了!”
贾琏道:“可不是笑话!外头的话有多难听,你们在内宅是不晓得,我都不敢跟人喝酒耍子了。牛家杜家那几个小子,本就嘴贱舌毒的,如今遇上了,难免要牵扯两句,嬉皮笑脸的又不好真跟人动气,没得寻不自在!”
凤姐道:“如今这是受了寒,病了?”
贾琏道:“没细打听,管他呢。”
凤姐笑道:“没准给你添一幺弟呢,如何不管?”
贾琏笑骂道:“你也来说!当年赵姨娘有身子时,老太太都让指个嬷嬷去照应,你看如今这个,可有一句多的?”
凤姐抚着肚子道:“老太太也拿大老爷没法子,只怕心里也恨得不得了。”贾琏叹气道:“谁说不是呢,这会儿也只好这么着罢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王夫人来了,贾琏忙起身相迎,道:“太太如何来了。”
王夫人示意凤姐莫要多礼,上前扶了她的手,细看了一回,方道:“我听说凤丫头也有些不爽利,不放心,过来看看。”
凤姐忙笑道:“累太太费心了,我不过就是有些鼻子不通气罢了,不碍的。”
王夫人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晓得这孕中的厉害,刚来回话,明儿就有太医来了。你如今定要当心在意,一则再不能着凉了,千万暖和着点,二则也别急了浑用什么药。”俩人都应了。
贾琏忖度王夫人恐怕找凤姐另有话说,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这头姑侄二人好一通商谈,足过了半个多时辰王夫人方离去,平儿这才进来伺候。见凤姐两眼透亮,唇边含笑,便道:“得太太开解几句,奶奶的气色倒好了。”
凤姐横他一眼,道:“你知道个什么,太太到底不凡,我啊,且学呢。”
忽又想起什么来似的,对平儿道:“如今我们院子里,挪出去的人也有几个,总不好没个人照应。便让安儿和顺儿两个去那头看着点吧,要汤要水的有个自己人在也便当着点。”平儿不动声色地应了,自去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