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嬷嬷接到李纨的回信,看完了递给蕴秋,蕴秋看了几眼也笑起来,道:“奶奶做事情总是如此的,之前卖菌子那会儿也是。若是换个府里那般的管事,只怕倒贴几百几千两奶奶还要怜惜他们辛苦。”许嬷嬷苦笑道:“可不就是如此,是以奶奶不管家也是好事。”蕴秋问道:“奶奶是不在乎银钱,这到底要如何做,嬷嬷可有打算?”许嬷嬷道:“这盖房子的事情,又要选地又要备料,还得看天,入冬前完事才好。这中间又夹着收荞麦种小麦的农事,需得算好了日子。选地这个,地都是咱们的,也不用知会谁,倒简单。房子大小也都清楚,不算费事。找人画定了图纸,才好备料动工。备料更容易,单子开出来直接给四海商行,便是他们没有的,也比咱们自去寻人容易。这做饭的麻烦,这许多人吃饭,可如何是好?”蕴秋道:“这个倒不烦难,这庄子上原有农忙时用的大厨房,可管百十来人的饭菜。一个是厨上的人手,我想来,咱们人不够时,让庄户里能做饭的来帮厨也行,这村里有个席面都是左邻右舍去帮着洗烧的,咱们按日给工钱就是。再来是每日到底多少人吃饭,不如明日起,作坊里的人回去前都跟前头说一声次日还来不来,或者几日后再来。到时候盖房干活的也一样,让工头把用饭的人数报上来。这样厨房每日可着人数准备,总能有个大概了。”许嬷嬷听了连道好主意。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记,总算理出个头绪,具体的还得与闫钧彭巧等人再行商议。蕴秋记着,又想起一事来,对许嬷嬷道:“奶奶在府里,想着都是庄户人家如何可怜,恨不能给钱白养活算了。我们日日对着这些人,有的却实在让人生气。就说半大孩子做工这事,实在是主家开恩想给他们一口饭吃,就是防着有人贪便宜坏规矩,特立了个每日能做完一双袜子就管一顿饭,能做完两双,就两顿饭都管了。如今可好,您猜怎么着?有几位,就让自家孩子早上来露个脸,什么也不干,拿自己织好的袜子给充数,就吃两顿饭。左右袜子的工钱都是他们自家的,也不亏。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看着让人生气。”许嬷嬷点头道:“只当是赚便宜呢,到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又道,“我看巧娘子一家倒都省心得很,那两个小豆丁竟也日日不辍地来厨上帮忙的,厨上的陈婆子还挺乐意带这俩。”蕴秋道:“这巧娘子原名不叫这个,就是因为她这精穷的人家生了七个娃儿还个个都站住了,且娃儿还一个比一个听话乖巧,才得了巧娘子这个名号。听婆子们说,巧娘子真个是巧,拿杂豆黑面做酱,腌小鱼小虾,做坛子菜……家里田间地头,能用的地都用上了,还想出些夹花种的法子来,高粱地里种豆子。为了养活这一家子,真是什么心都用尽了。只是有一样,从来不白赚人便宜。是以这一家人虽穷,却极有志气的。”许嬷嬷叹道:“真正是乡里有能人。我上回说给奶奶听,奶奶还感慨,咱们多少人伺候个兰哥儿还觉着他分例不比宝玉委屈了,人家七个娃也这么养活过来了,还个个懂事贴心,真当难得。”蕴秋也叹道:“真正不容易,那两个跟着巧娘子在作坊做活的,还不到十岁吧,如今一天都能织三四双袜子了。这么点子人,真难为了。”许嬷嬷道:“要不怎么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呢。以后能照应就多照应着点。”蕴秋在一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