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宝玉到了王夫人处,见王夫人换了家常衣裳正对着一桌子东西跟周瑞家的对单子,上前请了安,王夫人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今日雪大,恐怕你动了顽兴顾三不顾四的,老太太也盯不住你,若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又拉了宝玉近前细看,皱着眉问道:“怎么还穿着夹绵的袄子,上回老太太不是赏了件乌云豹的,如何不换上?”跟来的袭人赶紧跪下回道:“原是取出来都收拾得了的,早间媚人姐姐见天晴日暖,就没让二爷换皮子的。”王夫人听了刚要发话,宝玉在一旁扯了她袖子道:“我刚听了那婆子传话,就急着过来看太太,她们拿了厚衣裳让我换,我嫌太啰嗦只裹了个厚斗篷过来,到太太这里还能冻着我不成。”王夫人被他拦了话头,抿了嘴瞪他一眼道:“你别都拦在头里护着,便是你不知晓轻重,她们也不晓得?那还要这些奴才何用!”袭人跪着赶紧磕头,宝玉哪里看得了这个,忙道:“袭人拿了那猞猁狲的大氅紧着追我出来,倒是她自己没来得及披件避雪的衣裳。”王夫人听了这话,觑眼看了,果见袭人肩上有几道水痕,便换了口气道:“你这丫头也是个心实的,心里顾念着主子自然是好,只是这般不管不顾的,你这近前伺候的若是着了风寒不又是一件麻烦?”想了想又道,“媚人求了恩典,过了年就放出去了,你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以后二爷身边的事自然要你为主,我看也不用等了,今日起就让媚人把事情与你交代了吧。你们屋里人多事多,早些接手,也防了年下事情多出错漏。”转头对金钏儿道:“一会儿你跟着过去说说这事儿,就说是我的意思。”金钏儿忙领了命又给袭人使眼色,袭人哪里敢抬头,忙又一个头磕下去,王夫人让人扶起她来,平声道:“你是老太太屋里的人,不用如此。从先前那场桃花雪,我就晓得你是个可靠的,日后只管好好伺候你们二爷,收管收管那些三不着两的蹄子们,伺候好了,自然谁也越不过你去。”袭人赶紧又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