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宝钗待选宫中才人、赞善之职,哪想到开年忽得了消息,只是那日子因要避开太上皇圣寿要往前提,就定在当年七月,这一下子就赶了。要备衣裳首饰之类倒难不倒她家,只是这宫里诸般规矩还要请人来教。幸有贾母出面,从郡王府里请来两个原先在宫中当值的老嬷嬷,又有薛姨妈托王子腾请了个已出宫嫁人的女官来。这都不是容易得的人,郡王府的嬷嬷们只能教两个月,已是天大的面子。那女官嫁了个主事,也是个诰命夫人了,自然更不能真当教习来看,不过三五日来一趟看看宝钗学的如何,再说说宫里执事的琐碎罢了。由此宝钗便被实实在在拘在了梨香院里,好在她性子沉稳,本也不是贪玩爱闹的。那几个请来的嬷嬷、夫人,一开始不过是应付人情来的,处之日久,倒对宝钗生出几分赏识。
这日着花祝春,早间薄云漫天,到了下午忽起凉风飘起雨来。学规矩中间歇息,薛姨妈在小花厅里备了茶果与两位嬷嬷闲话,宝钗则在一旁作陪。窗外细雨霏霏,略有凉意,案头放着府里遣人送来的花果子,袭人亲自来了一趟,直说是“宝二爷特地让送来的”。此次宫中才人、赞善,实是为公主郡主们备选陪侍,选的都是仕宦名家之女。虽是如此,到底如贾府这般门第便不会有人荐选,他们自己自然更不会报选。常日里在府里行走,与迎探惜等人相处极洽,待人处事涵养气度上或还略有胜之,临到跟前,身份差别竟是这般明晃晃的。正因如此,她们可以请得长公主府里的教习来教上一年半载,自己这里,请个宫里出来的嬷嬷都只能赏脸呆上一两个月而已。再如湘云黛玉,前者家中一门两候,虽父母双亡也没人敢想让她进宫做陪侍,另一个更是祖上几代列侯,父亲在两代帝王间都占着盐课要职,且还是孤苗一枝,别说做陪侍,便是采选妃嫔都不敢给她个低的分位。也只有自己了,紫薇舍人之后,皇商薛家,也算个名门,却是可以拿捏的。但人世间的事,又难以定论,如今太上皇身边最是受宠的贵太妃便是女官出身,养了三个儿子,相比之下倒是皇太后只占了个名分。当今后宫中,也有嫔妃原为长公主陪侍,如今一朝翻身,连带着家族都兴盛起来。由来如此,越接近那顶层的人,便越让人顾及,譬如如今教着自己的曹夫人,若不是原先的女官身份,也谋不到如今这样的光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谋定而后动,只是如今自己这谋究竟该如何定呢?宝钗娴坐一旁,心里万般思量,眼睛不由得又看向那盘花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