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素性知道凤姐脾性,顺毛拍她两句,也乐意看她如此高兴的样子。又问她,“可要把那道婆叫来,告诉她这事?”
凤姐一点她眉头:“傻子!你当样大事似的特去告诉她,不是显得气短没手段了?!左右她们几处哪个月头月初不来打两场抽风的?待那时候,那边想必也得了准信了,让她自到咱们跟前来谢,才有个范儿呢!”
平儿紧着点头:“奶奶只作浑不在意的样儿,好似听她提了才想起来自己帮过这个忙似的,那才像样儿!”
把凤姐逗得不成,直道她是个小油嘴儿。又忽然道:“哎!这么一来,倒起了兴了。也是沾了今日螃蟹宴的光,喜招喜来。方才也不得踏实吃,你这就去取几个来,再让他们备个合用的酒。待会子我要用的。”
平儿不扰她兴,答应着便自又往园子里去了。
凤姐这里又问完两件家务,平儿那里还不见回来,倒是几个嬷嬷捧着捧盒来了。道是“平姑娘让大奶奶几个留住了吃席呢”。凤姐一笑:“这小蹄子!”
又让揭了盖儿看,多是母的,其中一个婆子乖觉道:“平姑娘吩咐让多拿几个母的。”凤姐更乐。让丰儿拿了钱赏人,又让捡了两样方才王家送来的细巧糕点装了作压碟回礼,吩咐一篇话,打发回去了。
这头丰儿几个早烫好了绍酒花雕,凤姐便趁着空,自剥吃起来。也是难得的浮生片刻闲。
那边平儿坐下了,琥珀几个过来道:“眼见得你是受宠的,连座儿都按在这里,快饮一杯,我们才放过去。”
平儿待要开口,李纨已笑道:“她本就同你们不同,如今咱们琥珀姑娘也长大了,若要同平儿一般不同起来,倒也便当。”
琥珀几个闻言,哪里还等得灌平儿酒,都绯红了脸败下阵去。嘴里直怨:“原是大奶奶也帮着你,我们是没法子了。”
李纨坐那里笑眯眯道:“我哪里说过一句偏帮的话?我方才说言,字字都都真,全是实情。噫,原是实话不容易听的缘故。”
平儿这里也红了脸,便抬头寻素云同碧月,李纨笑道:“你可是寻素云她们?她们不在这里,你寻救兵也难。”
湘云这才想起来,方才安排了这许多丫头们的席,确是没有李纨身边的人。一时亏悔自己疏忽,忙上前询问。李纨笑道:“你莫多心。实在是今日我那里有事,就把她们留下支应了。我自然是因着你这里诗酒螃蟹要紧,去不得家里,也是没法子的事。”
众人见她身在长位,偏一把无赖口气,也是好笑。惜春就问:“嫂子,是兰儿回来了?”
李纨摇头:“他要回来能不去见你同二丫头?如今他同你们比同我还亲了!”
惜春听说不是贾兰回家来,就失了兴,仍回头顾自摆弄几个蟹钳儿玩。
待众人又再饮上几杯,其兴略歇,李纨便开口道:“如此正好,再坐下去怕要起枯意,下回回想起来就失了兴味。不如就此作罢,咱们也好往老太太太太那里去。”几个听了都合了心思,便聚齐了出了园子往贾母上房去了。
见了贾母,正坐着说笑时,周瑞家的来了,跟凤姐低声说了两句。就听凤姐道什么“明儿再去”。贾母听着了,便问究竟,凤姐才笑道:“原是一个从前连了宗的老亲,是个姥姥,姓刘,前些年来时我们也没让空着回去,随手接济了些儿。哪想到竟是念好,今儿巴巴地带了好些时鲜野菜赶了送来。
东西虽不值什么,我想着她这份心难得。要说从咱们手里得过好处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那点子又算个什么了!偏她就这样心实。才让人来说怕晚了出不得城去,我说难得来一趟,不如住一晚再走,也是个亲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