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说起邢岫烟与薛蝌的姻缘,连着薛姨妈同邢夫人都算结了亲家。薛姨妈便笑言:“从来说姻缘天定,半分勉强不得。天上月老栓好了线,心里怎么想的都不管事,只看缘分。”又打趣她两个,“也不晓得你们两个的姻缘是牵在哪里呢。”
宝钗听这话不依了,靠在薛姨妈怀里撒娇儿。黛玉见之一笑道:“倒是难得见宝姐姐这个模样。”
宝钗见她分毫不起它意,心里也暗暗纳罕,才笑道:“你也少轻狂吧,你还少了人疼了?”
黛玉点头笑道:“宝姐姐这话不错,我也时常自省,万不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宝钗不由想起外头传说林大人尚在人世的话来,有心问两句,却不好开口。只好转了笑话,只说让薛姨妈问贾母求了黛玉做儿媳去。
黛玉却也不起急,只笑道:“素常宝姐姐最是稳重的一个人,连听两句戏词都担心移了性情。这会子倒一口一个媳妇姻缘起来,可见这人也不是只看一面的。”
宝钗语塞,只觉黛玉如今言语应对直不像个闺阁女子,让人大费思量。好在薛姨妈接了话头,只说连邢岫烟配薛蟠都可惜了,哪里还能说黛玉。又说起此前贾母有心求娶薛宝琴的事来,因笑道:“琴儿是许了人家的,我虽没人可给,话却可说上一句。宝玉这么个人物儿,老太太又疼成那样,寻常的如何能看得上?倒不如把你林妹妹定于他,想来定是段好姻缘。”
一旁紫鹃听了这话不由心中生喜两眼发亮,正待开口,就见一边辛嬷嬷凉凉看了她一眼,立时一个机灵,待要出口的话也咕噜一声咽了。
黛玉初闻薛姨妈此言也觉意外,尚未来得及细想对辞,墨鸽儿就在旁笑开了:“姨太太就是心慈爱替人操心,我们姑娘还小呢,上头这许多姐姐们还一个消息都没的,哪里就说起我们姑娘的事来。再一个我们老爷先前还说了,姑娘的事一早有万全打算,姨太太只管放心,且误不了我们姑娘去。”
这话音刚落,妫柳接上道:“姨太太又说没人可给,可也太自谦了些儿。宝姑娘这样人物儿,连老太太还常说家里这些姑娘们,竟没一个能比得上宝姑娘的呢。再有如今满府上下,哪个不晓得金玉良缘?先前还有个史大姑娘,也有个金麒麟。可那不过是个玩物,上头也没个印记,更不得神仙高僧的加持,不算一个路子的。更别说如今史大姑娘也定了人家了。我们细想想,这金玉良缘,还能落到旁处去不成?!
姨太太总是慈善爱替旁人打算,却忘了自家的大事了。好在姻缘天定,便是姨太太一时想不起来,到时候自然也有祥瑞神迹来提醒此事的。有道是天命不可违,想来便是如此。”
辛嬷嬷赶紧上来斥道:“两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个什么了!还姻缘婚姻的说起来,回去告诉掌事,有你们好果子吃!姑娘们的大事,是你们能议论的?!一个个看着主子心慈面软就都欺上来了!老太太说过多少回,不让提和尚道士的事,你还提,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吧?明儿就送你回去!”
妫柳看了一扭头:“哼,那我就同姑娘一起回去!”说着转身跑了。
辛嬷嬷面上尴尬,对薛姨妈道:“让姨太太见笑了,这些小丫头年岁小,姑娘老宠着,胆子越发大了。说起话来也顾头不顾尾的,只一味玩笑却没个分寸,姨太太千万别放在心上。”
宝钗笑道:“嬷嬷言重了,小丫头们胡言乱语,哪里能当真的。我们还同她们计较不成,妈也不会放在心上。”
薛姨妈方笑道:“只这两个丫头嘴皮子可真是利索,这一大套下来,跟滚豆子似的,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的。”
黛玉也道:“姨妈不知道呢,若是琴儿同云儿两个也来,这四个混到一处,叽里呱啦得吵得外头檐下的燕子都不敢归巢。”
宝钗笑道:“还有这等事?”
黛玉便细说起来,一时笑语嫣嫣,和乐融融。只紫鹃在边上怔愣,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