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个老太太。如今这些新上来的,见老太太不问事日子久了,还真当老太太是个安尊富贵万事不理的性子呢!不晓得当年老太太管家的手段,就是琏二奶奶比起来也差得远了。恐怕这回宝二爷受了惊是一个,也有借题发挥的意思。这巧不巧的,都撞一起了,不得弄出去几个?还不晓得牵连多少呢。
到时候都吃了瘪碰了灰了,她们心里焉能不恨?总不能去寻老太太太太的不是,说不得就要往你们身上寻呢。说起来总是你们怡红院闹出来的事!你啊,心太浅!你再喜欢宝二爷,还不是你是你、他是他?你遭了害,他能替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为了他躲一回训赔上自己命去了!是不是傻?!幸好还有两分机警,知道不能坐实了,如今既然出头的是袭人,索性就让这贤惠人一行儿贤惠下去吧。”
说完看碧痕只冲自己笑,不由拍拍她:“吃一堑长一智,可不是回回都这么运气的!可记住了没有?!光冲我乐我就不打你了?!”
碧痕笑着一个劲儿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晓得,头一个要紧的总是自己个儿,再喜欢谁也不能越过自己去,做女人头一个就要记住这句话。可对?”
碧痕娘笑骂:“说起来倒是溜,临到头又犯浑!去吧去吧,这回又编的什么瞎话来的?”
碧痕一缩脖子:“我说你跌了一跤……”
她娘立时从炕桌上抄起扫炕笤帚打过去,碧痕赶紧往外跑,嘴里道:“我这就去了,就说你老人家没什么事儿!方才都是孩子话,做不得数的,呸呸呸,童言无忌,当风吹去……”
看她一溜烟跑没影儿了,她娘才站住,一手叉了腰喘气,大骂两句,想想又笑了。
迎春那里一早让绣橘几个留意府里动静,这会儿也得了信了。司棋自鸳鸯来看过一回两人说了半日的话,转日就见好,绣橘还笑她:“原是害的相思病,想鸳鸯姐姐想成那样的!你早说了我替你寻她来不好?”
这会儿绣橘正学莲花儿说的话:“宝二爷被唬病了!当夜就发起高烧来。太太得了信遣人送了药来,又使了人满院子找,哪里还找得到?一早都跑了!这会子惊动老太太了,说要拿人呢!林大娘几个都被传进去了,说不得就要查一查守夜的婆子们。要我说啊,我们这位奶奶就悬,我听说她就算大的头家,要真被招了出来……”
迎春看她,就见绣橘皱了脸道:“我虽盼着那老货倒霉,只这么一来姑娘面上也不好看……做人可真难呐,这会子让我拜菩萨都不晓得求什么好!”
迎春听了这话直乐,半晌,敛了笑,垂了眼帘细想起来。绣橘也不敢吱声了,就在一旁站着。司棋进来看这副模样,也在一旁站着不动了。
良久,迎春方抬起头来,一看两人屏气敛神的样子笑道:“做什么!站桩呢!”
绣橘道:“我看姑娘想事儿呢,不敢吵着姑娘。”司棋也跟着点头。
迎春一笑道:“前儿不是还劝我这个劝我那个的,这会子倒是个好机会。”又对司棋道,“你去把邢姐姐请来,我有事求她帮忙。”这头同绣橘道,“一会儿莲花儿回来了带来见我。”
两人都按着吩咐去了,迎春如何施为不提。
只说林之孝家的几个管事娘子们得了贾母的吩咐,不敢再有隐瞒推脱之举,就在园子里查问起来,迎春奶娘果然没能逃脱。一个被揪出来,自然也不想独个顶着,一连串的都招了出来。大头三家,小头八家,底下聚赌的二十多人。这三个头家,一个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一个是园子里小厨房柳家媳妇的妹子,再一个就是迎春的奶娘了。
一行人被带去了贾母院子里,家里亲眷自然都着了急。迎春奶娘的儿媳妇,王柱儿家的听了信也急了。他们家在那头没什么根脚,才被发派来这边,寻常就靠‘姑娘的奶娘’这身份撑面子。且迎春又是个不问事的,房里得用的人也不多,奶娘常能借些东西出来,一回一回的拢共算起来也不少。这要因这个丢了差事,失了面子打了脸不说,往后可更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