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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结局(下)(2 / 3)

沐正德叹息一口,北北,你消失不见,却把这个男人的灵魂也带走了。

为父终究没能保护好你,从前,为父不信人不与天争,可是到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算无遗策,却也无法保你周全。

不过为父还是庆幸,至少你没有变成象牙塔里的公主,你聪慧,坚韧,隐忍,为父相信,你一定在哪个地方在等着我们。

“按照侍卫的说法,再联系岛屿的位置判断,从这条路走大致可以有两个方向选择。”沐正德的手指指向桌面上的地图。

“两个方向,分头行动。”殷玖夜冷冷的开口,语气却同以往有了许多变化。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好像受了伤的狼王,即便每走一步都会鲜血淋漓,可是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孤傲姿态。

沐正德自然也察觉出了殷玖夜身上的变化,似乎沐寂北不在了之后,他们这些人对于他便不再重要了。

不过他却能懂他的决绝,他只是想无声的告诉北北,他只属于她一个人,他会爱着她所爱的,可是一旦她离开,将会把他的爱连同灵魂一起带走。

他,只属于她,这是承诺,更是誓言。

最后,为了节省时间,一队人分成了两队,沐正德带着初二和傅以蓝一起走,而殷玖夜则带着初一和青瓷,两队人各有一艘船,在殷玖夜开口之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两队人分开之后,船上便更加冷清了。

青瓷和初一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了船头站着一道紫色的身影,双手背后,长发随风而起,头顶一轮明月,脚踏苍茫大海,孤寂而苍凉,竟然是那般的让人心痛。

可偏生,男子却又呈现出一副拒绝的姿态,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拒绝旁人柔声细语的安慰,拒绝有人议论到北北或生或死的消息,就好像虽然仍然在这个世界中,可是却又已经追随着那个女子远去。

“小姐…”青瓷见此,也忍不住落下泪水。

初一将她揽在怀里,少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是一脸的沉寂。

殷玖夜在船头站了整整一晚,任由翻滚上来的浪花卷湿他的衣摆,看着那苍茫的大海,一动不动,坚若磐石,仿佛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决心。

沐寂北在沙滩上迷迷糊糊的昏睡着,可是却在模模糊糊中瞧见了天地间那一抹苍茫的身影,竟然是那般落寞,孤寂的让她的心都痛了。

她想要走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她还在,她一直都在,可是无论怎样努力,她却始终够不到他的身影。

白竹醒来后,找了些干柴火,点燃后,便坐在了沐寂北身边。

可是她却始终紧蹙着眉头,而后不久,泪水便像是泄了堤的洪水,一滴接着一滴流下来。

白竹愣在了那里,他见过她眉眼温柔,他见过她精于算计,他也见过她字字铿锵,甚至还见过她虚伪做作,可是却从未见过她落泪,看着那一滴滴透明的泪水,他的心像是针扎般的疼。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泪水。

“殷玖夜。殷玖夜。”低低的呢喃,让男子的动作愣了一下,却没有停止。

北北,你可知,在你思念着他的时候我也正牵挂着你。

白竹眸底闪现出了浓重的挣扎,看着面色惨白的女子,他最终只是长叹息一声……

沐寂北在睡梦中依然没有触碰到殷玖夜,他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决绝,眼里的悲伤像是荆棘花开了满地,可是任她怎么呼喊,他却始终听不见。

沐寂北突然惊醒,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瞧见了那双温柔却隐忍着伤痛的眸子。

“醒了?”白竹轻声问。

沐寂北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刚刚梦到殷玖夜了,梦见他过的一点也不好。

“饿了吧?这有几个果子,你先填填肚子。”白竹开口道。

沐寂北点点头,目光落在了白竹的那条腿上。

因着之前就已经被火炉烫的血肉模糊,而后来又在海水里泡了将近一夜,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周边的皮肉都胀的发白。

“你的腿怎么样?”沐寂北道。

“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关心我么?”白竹变回了那副纨绔的样子,只是那双好看的眸子怎么也隐藏不住里面的柔情。

沐寂北没有说话,只是觉得为着这样的他而心痛。

但是她也不会做作的去说些让他去找属于他的幸福,去说什么有着更好的女子再等她。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还算安稳,只是却是饥肠辘辘,几个果子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看着自己一天一天大起来的肚子,沐寂北有些怅然,悄悄道,宝宝,你一定要好好的。

吃了几个果子后,沐寂北勉强站了起来,走到白竹的腿边,让他伸直,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白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沐寂北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而后对白竹道:“很疼,忍着点。”

白竹龇牙一笑:“有美人为我效劳,这点苦算什么?”

沐寂北没再理会贫嘴的他,看着那不成样子的腿蹙了蹙眉头,知晓若是再不处理,怕是这条腿就废了。

“若是腿废了正好,到时候就可以赖着你一辈子了。”白竹看着那蹙起的眉头,心中有着淡淡的喜悦,却不忍让她忧心。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沐寂北终于怒了,他的心思她明白,可是越是如此,却越是让她觉得无法偿还,她始终都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锋利的刀尖轻易挑开了皮肉,一点点将那些溃烂和烧焦的皮肤割了下去。

白竹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渗出了不少的汗珠,却没有吭声。

沐寂北看了他一眼,更加小心了些。

白竹怔怔的看着神情专注的女子,那一刻,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沐寂北看着那发白的皮肉,可却连血丝都没有,几乎都已经被海水给冲净了,也不知那咸涩的海水触及到伤口时会是怎样一种疼痛。

从衣襟上扯下一块白布,在火上烤干,上面渗出了不少盐粒,收拾好后,倒是很干净,小心翼翼的帮白竹把伤口包扎好。

“谢谢。”白竹轻道。

“若非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受伤,更不至于落得这种境地。”

“可是到底还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沐寂北没说话,这是事实,她不想为他说话。

白竹淡淡的开口道:“若是有过往的船只,我便送你回去。”

沐寂北有些惊讶,反问道:“当初为何要抓我来?”

白竹闭上了双眼,缓缓才开口:“要抓你的人不是我,而我的母亲在他手上,若是可以将你带回去,我的母亲才会自由。”

沐寂北没说话,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会这么做,若是被抓的人是沐正德和老太妃,她更是会将刀架在白竹的脖子上,只是,经历了这一次以后,怕是难了,毕竟她欠了他。

“除此之外,我知道,他绝不会伤害你,你在那里只会一切安好。”白竹补充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狠心将她带来,其实他已经拖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那个人快发怒了。

沐寂北反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会伤害我?”

白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若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想要同他一起回到岛屿吧。

“若是你送了我回去,你母亲怎么办?”沐寂北再次道。

白竹笑笑,掐了掐沐寂北的脸,沐寂北皱着眉闪开。

“我会回去救她出来,若是。实在不行。那就死在那里吧。”白竹缓缓闭上了双眼。

沐寂北知道,他是在说真的,没有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博取她同情的意思,那一瞬间,这个一向明媚的男子,却有着那么浓重的忧伤。

两人相对无言,白竹拖着受伤的腿道:“我去找些吃的,看来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

沐寂北看着他的腿,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他道:“一起去吧。”

白竹勾起唇角柔声道:“好。”

如今她怀有身孕,他的腿又受伤不轻,算起来还真是两个残废,有个照应总归是好的。

岛屿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却没有人烟,倒是偶尔能听见一些猛兽嘶吼。

两个人在林子中搜寻着,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只野鸡,细细的腿,趾高气扬的走在林间。

白竹将手指竖在嘴上,让沐寂北噤声。

沐寂北怀疑的看了眼他的腿,就这种样子,难道还能抓到野鸡?

沐寂北看着白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轻道:“什么?”

“匕首…笨啊、”

沐寂北将匕首交了出去,白竹瞄准了一下,在六七米开外的距离便将匕首飞了出去,沐寂北顺着匕首的轨迹看去,似乎伤到了那只野鸡。

沐寂北挑了挑眉头:“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那可不。你看哥哥是谁?”白竹的话音刚落,转过头的两人却都愣住了。

“鸡呢?”沐寂北惊讶道。

白竹瘸着腿走了过去,却只发现了一地的鸡毛和几滴血迹,顿时只觉得丢脸丢大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在水中游了那么久,早就酸软无力,再加上腿上有伤,又饥肠辘辘,一时间失手也是可以原谅的。

白竹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这鸡太顽强了,带上逃离,像我。”

沐寂北噗嗤一声笑了,白竹则是愣在了那里,从他带着她出来,他几乎没见过她笑。

他忽然希望,可以永远没有人发现这座海岛,是不是如果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哪怕她不爱他,他也会觉得满足。

两人又向前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只趴在地上的一只兔子。

这一路,倒不是只有这两只动物,只是你让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和一个瘸了腿的男人和山鸡兔子赛跑,这结局一定没有悬念。

白竹再次让沐寂北噤声,又拿着那把匕首开始瞄准,沐寂北在一旁无奈的直翻白眼,可是也知道,现在没什么办法。

咻的一声,匕首飞出,蕴含的力道还是极大的,这次吸取之前的教训,正中了兔子的命脉,兔子挣扎了一会,便彻底不动了。

白竹不由得得意起来,十分欢喜。

他的内力倒是都有的,只是因为手一直发抖,才会导致方向掌握不准,但是却一点也不影响力道。

沐寂北走过去,拎起兔子的两只耳朵,忍不住道:“一会就吃你了,你可要乖乖的。”

白竹宠溺的笑了笑。

两人找到一个洞穴,最起码能够遮风挡雨,白竹再次架起了柴火,动作很是熟练,沐寂北将兔子交到他手里后,没用多久,他便收拾了干净,穿上木棍,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不一会,便有肉香扑来,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白竹撕下一只兔子腿,先交给了沐寂北,而后自己才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沐寂北道。

白竹一面笑着一面开口:“不来最好,这样你就得一辈子跟我呆在这了。”

沐寂北斜睨了他一眼,低头安静的吃起东西来。

“吃完了歇一会,咱们还得去海边,不然咱么藏在里面,有船来也看不见。”白竹道。

沐寂北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船只经过,从西罗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了四五日了,具体在什么位置她也并不清楚,只知道,举目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殷玖夜殷玖夜,你到底在哪?你回来找我的对吗?

填饱肚子的两人精神也好了不少,沐寂北依旧搀扶着白竹,两人回到了最初的海边。

白竹坐在火堆边上,拿着根木棍子不停的捅着,时不时的飞出不少火星。

而沐寂北则是一直站在一旁,不停的向远处眺望着。

“我说你累不累?若是船来了,我们自然时能看见的。”白竹无奈道。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两天,两人都有些狼狈。

而就在第三日,一直眺望着的沐寂北,忽然瞧见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影,连忙揪起一旁的白竹:“你看,那是什么?”

白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有些激动,竟然是一艘船。

两人一面呼喊,一面等待着。

可是随着船只越来越近,白竹却是突然沉下了脸,拉着沐寂北道:“你运气还真是不好,快走,去林子里躲起来。”

沐寂北一愣,似乎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这从天到地的转变。

“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那个要抓你的人所派来的,若是上了他们的船,你就回不了西罗了。”白竹有些焦急的解释道。

沐寂北沉默了一会,松开了白竹的手,白竹有些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你?”

沐寂北看着他,柔声笑道:“若是我们错过这个机会,不知要多久才能再遇到一艘船,你的腿已经等不了,而我的孩子,也等不了太久了,更何况,还有你的母亲,我们只能跟随他们走。”

白竹沉默了,不知该怎样反驳,最后只能缓缓吐出一句:“对不起。”

沐寂北笑着摇头:“你也说了,他不会伤害我,虽然暂时同我爱的人分离,但是至少我们一切安好,而我相信,最终我们一定会团聚。”

白竹最终心头一松,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不是善良的人,可是面对着这个几次救过她的男子,她却是狠不下心来。

那艘船果然没有让她们失望,没过多久,就朝着她们的方向驶来,最终缓缓停靠在岛屿边上。

船上下来了许多动作利落的人,瞧见白竹眼中闪过一丝心思,小步跑了过来后跪在地上:“少主!”

白竹点了点头,沐寂北跟着他一起上了船。

这艘船比起之前的要稍微简陋一些,大抵是因为用来搜寻的,所以没有太多讲究。

但是,纵然如此,她和白竹还是得到了极好的照顾。

瞧着大夫把白竹的伤口处理好,沐寂北洗了个热水澡,而后吃了些东西,便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竹也是乏了,他想,若是那个人真的打算一辈子不放她走,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离开,离开他,回到殷玖夜身边。

这一觉,两人都睡了许久,因着没有再遇上什么风浪,倒是一直都很平稳。

一直到一日后,沐寂北醒来的时候,发现船只正在向一座极美的岛屿停靠。

这座岛屿同之前自己与白竹所呆的大不相同,远远看去,岛屿周围围绕着淡淡的雾气,十分神秘。

偏生这雾气当中却有闪烁着点点金色的光芒,走近一些,便可以看出来那些漂亮的不像是人间会有的金树银花。

白竹脸色有些发沉,带着沐寂北走下甲板,走上了这座神秘的海岛。

穿过层层雾气,沐寂北才算是看清这座岛屿的真面目,岛屿之上有着许多沐寂北不曾见过的树,绿的让人满心欢喜,树上结着金色的果子,在阳光下,好看极了。

褐色的树枝上还开有大大小小的花朵,有白色的,有粉色的,偶尔飘落几片花瓣,漂亮的就像是人间仙境。

在一行人的带领下,沐寂北被带进了一个黄金打造的宫殿。

走进去,便发觉地面是金色的,房顶也是金色的,雕廊画柱之上,画的却不是龙,而是一些奇怪的图腾。

上首处一张赤金打造的椅子,上面铺着一层纯色的虎皮,而椅子后的墙壁上,却有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十分狰狞。

猛兽通体皆是用黄金打造,伸出来的头正好在椅子的上方,一双眼睛被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远远望去,让人望而生畏。

白竹见沐寂北打量着那只猛兽,开口解释道:“那是海神,也是岛主的象征,就像大陆上的皇帝总喜欢说自己是龙的化身一样,在海上,不是龙,而是海神。”

沐寂北点点头,继续打量起其他地方来。

金色椅子的下方还站着两只猛兽,只是长相怪异,好像是人的身子,却是动物的头,同样是用金子打造,两只猛兽手中分别拿着一把长斧和一把大刀,牢牢的审视着下首的每一个人。

“那是执法者,是海神的下属,海神是整个海域的守护神,若是有人犯了错,那么执法者便会去惩治犯错之人。”白竹继续解释道。

沐寂北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奇,真是新奇的地方,她还从未听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种地方。

两人没站多久,便有一个衣着华贵的蓝袍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沐寂北尚未来得及仔细打量他,便已经被他拥入怀中:“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沐寂北整个人都愣了,饶是她再聪慧,此刻却也弄不明白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实在是不喜欢与人这般亲近,很快便脱离了男人的怀抱,仔细打量起这个男子来。

男人一身蓝色长袍,上面用掐丝金线刺绣着海神的图像,领口袖口纷纷刺有神秘的图腾,男子大约三十出头,美丽的不像话,一头长发跃动着莹润的光芒。

不过让沐寂北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却总是折射出蓝色的光芒,有些神秘,也有点诡异,就像是蔚蓝的大海一样,当他温柔的时候,你很轻易的就会陷入他的怀抱,当他发怒的时候,仿佛能够席卷世间的一切。

“你。你是?”沐寂北反问道。

男人眼中有着激动,看着面前的女子同他所爱的人竟是那般相似,不由得欢喜起来。

“你可有叫我舅舅。”男人开口道。

沐寂北更惊讶了:“舅舅?”

男人正要再说些什么,白竹却是在一旁插嘴道:“他是你母亲的弟弟,只是不是亲生的弟弟。”

一脸温和的男人突然间暴怒,那种海风一样的怒气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大殿:“闭嘴!几个月不见,你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沐寂北惊讶于男人的转变,这一刻的他和上一刻判若两人,那满身的雷霆之气,是沐寂北从未见过的。

无论是沐正德,还是殷玖夜,又或者死去的安月恒,还是殷绡。

从未有一个人让沐寂北觉得,他就该是天生的王者,睥睨众生。

那是一种强悍的让人仰望的实力,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触摸的高度。

白竹只是沉默的低着头,没有反驳。

“一件事竟然拖了这么多年,自己去领罚。”蓝衣男子皱着眉头,对白竹道。

白竹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沐寂北,却在瞧见男人满眼慈爱的看着她的时候,转身离开。

沐寂北错过蓝衣男子,上前拉住了白竹,对着男人道:“不知他是犯了什么错?”

相比于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诡异舅舅,沐寂北当然更愿意护着白竹,至少,他为了自己可以连命都不要。

不过联想之前的一幕幕,沐寂北忽然想通了事情的关键。

想来白竹所为的任务就是将她带回这海岛,只是他一拖再拖,拖了数年,终于逼得岛主发怒,以他的母亲相威胁,才会有今天这一幕。

男人一愣,却是笑道:“既然你愿他受罚,那么这次就算了,快来舅舅身边,让舅舅好好看看。”

沐寂北轻道:“你认识我娘?”

男人点点头:“我从小和你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怎么会不认识她呢?”

沐寂北有些顿悟,原来她娘是这个岛屿上的人,难怪无论是谁,都始终查不出她的身份。

“她是上一任岛主的女儿,而舅舅则是岛主好心收养的养子,岛主和你娘待我都极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只是后来…”岛主似乎回忆着什么,可是却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沐寂北猜想道,很可能是这个所谓的舅舅一直喜欢楚凉,只是后来,楚凉离开岛屿,却爱上了沐正德,甚至放开所有,追随着沐正德的脚步而来。

可是,他又为何要让人将自己带来这岛上呢?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娘还好么?”沐寂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因为她记得,沐正德似乎一直对楚凉一事有所怀疑。

男子半响才开口道:“我带你去看一看吧。”

沐寂北心头一紧,难道说她娘真的没有死?那是这些年被这个男人囚禁在了这座岛上?

白竹与沐寂北并肩走在男人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走了许久,一路上经过许多奢华的宫殿,最后男人停在了一座石门之前。

触动机关之后,石门发出一声巨响,缓缓打开。

走进去后,沐寂北才发现,这里是一座冰室,四处都是寒冰,冒着森森的寒气。

白竹将衣服脱下来,披在了沐寂北身上,沐寂北刚要拒绝,白竹便道:“你现在有身孕,不要计较这些。”

沐寂北点点头,没再拒绝。

跟着男人又向前走了许久,穿过长长的回廊,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神色痛苦的看着远处的一口水晶棺。

沐寂北神色微怔,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

如果猜的没错,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她的母亲,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停在了棺材旁,看着水晶棺中安静躺着的女子道:“凉儿,我又来看你了。”

深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冰室里,男人双膝跪在地面上,扒在棺材边上,神情专注的看着棺材中的女子,仔细描摹着女子的眉眼。

“凉儿,你还是不肯醒来吗?我都老了,你还是不肯醒来看我一眼么?”

沐寂北和白竹都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男人一个人自言自语。

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哀伤,深沉而压抑的爱意让人窒息。

“凉儿,你看谁来了,我带了你的孩子来看你,就算你怪我,不肯理我,可是难道你连你的孩子也不肯理么?”男人的声音带着无限的伤痛,隐隐透露着乞求。

因着并没有同她的母亲有过什么接触,所以此刻沐寂北倒是比较平静,将这名男子的话听在耳中,却反复在心理琢磨着。

为什么他会说楚凉怪他?难道说当年楚凉身死与他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

从沐正德口中得知,楚凉是难产而死,而沐正德也曾为楚凉建立了墓碑,他那么深爱着楚凉,又怎么会将楚凉的尸体交给别人?

那么只能说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动的手脚了。

“北北,过来,来看看你娘。”男人开口道。

沐寂北缓缓走过去,近二十年未曾见面,终于可以见一见她的母亲了么?

沐寂北停在棺材旁,向棺材中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棺内的女子安静而祥和,轻阖着双眼,容貌和自己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可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美,那就是冰雪之姿,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晶莹剔透,就好像干净到了灵魂一样。

看着她安静的闭上眼,似乎时间都停止了一般,就好像是海神的女儿,纯净的像一汪最清澈的海水,所有凶残的猛兽,甚至怒吼的巨浪在她面前都可以变得温顺起来。

她不知道楚凉若是睁开双眼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不过她想,那双眸子一定是清澈的,智慧的,祥和的。

“娘?”沐寂北试着叫了一声,可是楚凉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男子爱恋的目光落在了楚凉身上,没有开口。

沐寂北转过头,反问道:“我娘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男子缓缓道:“你娘中了毒,原本只要服了解药就可以醒来,只是她却迟迟不肯醒来,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中毒?”沐寂北反问道。

男人点点头,沐寂北再次道:“我娘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暴戾:“当年,沐正德接连娶了数个女人,这些女人勾心斗角,处处陷害凉儿,纵然凉儿聪慧,能够洞悉她们的阴谋诡计,却从不对她们下手,而沐正德竟然也一直无动于衷。”

沐寂北微微蹙起眉头,若不是了解自己的父亲,听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话,自己还真要把沐正德当做是多么十恶不赦的男人。

“直到后来,青国公主连同柳芝兰暗中策划,设计要让凉儿胎死腹中,一尸两命,我才终于出手。”男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将计就计,同样给母亲下毒,却对母亲不会有所伤害?母亲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所以她避过了青国公主和柳芝兰的毒,却没有避开你的?”沐寂北反问道。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于沐寂北的聪慧,苦笑道:“相差无几,却也并非如此,你娘本是岛主的女儿,身份尊贵自不用说,可却跑了出去与外面的男人相恋,这本就不被接受,所以她便与岛上脱离了联系,我曾偷看过她几次,却都瞧见那些女人竟然在刁难她,放心不下,便将曾经在岛上照顾她长大的乳母和丫鬟派给了她。”

沐寂北眼色一暗,那也就是说这毒并非是柳芝兰和青国公主所下,而是这乳母和丫鬟,当年楚凉并没有告诉过沐正德她的身份,所以即便是带来了两个乳母和丫鬟,沐正德也无法怀疑到两人的身上去,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假意,时间久了,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乳母和丫鬟对楚凉无微不至,事事尽心,沐正德又怎么会不放心。

可偏生就是这两个人,听从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安排,偷梁换柱,将计就计,设计出了一场楚凉难产而死的意外。

“原本,当时也是要一并将你带走的,可是你实在太小,我怕你承受不住药性,只能暂时搁浅。”男人开口解释道。

沐寂北没有说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复杂,这个本该被她叫做舅舅的男人,深爱着自己的母亲,这份爱让人动容,可也正是他的爱,却让自己的父亲痛苦了二十年。

“我想,凉儿出事之前,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只是她怕我伤及沐正德,又担心我会再用别的法子伤害你,所以明明察觉了一切,却还是没有揭穿。”男人神色痛苦。

沐寂北有一丝哑然,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的骨子里竟然也有着这样一种决绝。

“所以即便是你给她服下了解药,她却也始终不肯醒来,这就是对你的惩罚。”沐寂北沉声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了出去,那俊美的背影却十分孤寂,沐寂北看着看着心中却猛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竹。

“你…”沐寂北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白竹笑笑:“他是我父亲。”

“那…你母亲?”沐寂北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白竹打断了:“我们出去说,这里面温度太低,对你不好。”

沐寂北点着头,跟在了白竹身后一路走了出去,许是因为一瞬间接受了太多东西,又有着太多疑问,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

不过冷静下来,她知道,白竹肯定不会是楚凉的儿子,可若不是楚凉的儿子,便是另有母亲。

可那个男人如果真的有那么深爱着楚凉的话,为何又会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

“我的母亲是岛上大族一家的小姐,是个被宠坏的女子,脾气有些暴躁,风风火火时刻都能把人燃烧,但她却也善良单纯,直到遇上了我的父亲,楚墨。”白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缓缓开口。

两人在宫殿里缓缓走着,沐寂北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的聆听着。

“只是这一切,都在她遇见了楚墨之后而变了,她爱上了楚墨,就像是她的性格一样,她开始疯狂的追求起楚墨,只是楚墨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的母亲,他的姐姐,楚凉。”白竹语气很淡,阳光下的他有着莫名的伤痛。

“楚凉走后,楚墨暴躁了很久一段时间,母亲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可纵然如此,却受到了这个所谓深情男人的冷嘲热讽和羞辱,他甚至把大家出身的母亲看的比娼妓还要低廉,但是一向不肯吃亏的母亲,却都无声的忍下,甚至从不和别人提起。”白竹闭上了双眼,自他慢慢长大后,这种情景才越发变少,可是纵然如此,小时候那声声羞辱,却永远也难以忘记。

“楚凉走后,老岛主便无心管理诸事,将岛上的事情交给了楚墨,楚墨又年轻俊美,是下一代的海王,自然有无数女人要讨好他,他依旧冷着性子,将那些女人羞辱个够,却不会碰她们一下,不过值得一说的是,渐渐的,他也习惯了母亲陪伴在他身边,那些冷嘲热讽渐渐少了许多。”

沐寂北心中一沉,想来这些都不会是美好的回忆:“今天我也有些乏了,剩下的不如明日再说?”

白竹没有理会,继续道:“可母亲的优待却遭来了其他女人的嫉妒,她被设计穿上了楚凉的衣服,而有人又将楚凉的东西砸尽来嫁祸于她,于是,楚墨大怒,以为母亲是个下贱的女子,用尽手段,不过是想要爬上他的床,于是,他便强要了母亲,母亲本想解释,可是瞧见他的样子,心灰意冷,再不肯多言。”

“从此母亲被幽禁起来,再不准踏出宫殿一步,却不想,竟然有了我。”白竹轻笑道。

沐寂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谁都没有错,爱也好,恨也罢,都只为一个情字。

楚墨爱着楚凉,所以对其他女人视若无睹,而白竹的母亲却又爱着楚墨,甘愿备受欺凌,可偏生命运捉弄,阴差阳错,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说起来,让人忍不住唏嘘。

“那你母亲?”沐寂北小心的反问着。

白竹垂下眸子:“母亲一直呆在那座宫殿,不曾出来,楚墨曾撤下过守卫,可是母亲却再未踏出过那里一步,后来,楚墨也曾去看过她两次,可是她却不肯再见。”

哀莫大于心死,想必就是如此,白竹的母亲已经对楚墨心死,即便是爱着,却画地为牢,再不肯出来,想必是因为真的爱了,也真的痛了,否则曾经那样一个风风火火,性格爽朗的女子,到底要怎样才会一点一滴磨平棱角,又是是要怎样的坚持,才能独守深宫的寂寞十余载。

“也许。有朝一日,有情人终能眷属。”沐寂北看着远处的火红的落日,缓缓开口。

白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她,最终轻道:“但愿如此。”

岛主楚墨给沐寂北所安排的房间极其奢华,似乎已经准备了许久,琳琅满目的珠玉晃让人睁不开眼,水晶珠帘垂在门前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夕阳的光芒透过珠帘照射进来,洒在一方软榻上,推开窗子便是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声音,一望无垠,让人的心胸都开阔了起来,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慵懒和安逸。

沐寂北静静的走在房间里,就像是走在一方幽静的古道上,明明是如此奢华的宫殿里,却能给她一种宁静,澎湃的海让人莫名的安定起来。

手指轻轻流连在每一串珠帘上,最终站在了窗前,殷玖夜,你在哪呢?可找的到我?

站了许久之后,直到冷风吹,月笼寒纱,沐寂北才终于动了。

她相信殷玖夜一定回来寻她的,而如今她所要做的便是在想办法让殷玖夜找到自己。

沐寂北在这里住下了,衣食住行都精致的无可挑剔,楚墨早早就将一切都打点的很好,而沐寂北也改口问他叫舅舅,这明显是让他高兴了不少。

沐寂北每日便四处走走,一面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景色,一面则是为了胎儿的健康,这个孩子跟着她吃了太多的苦,她要将他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除此之外,偶尔她会去看看楚凉,在楚墨不在的时候和她说一说这些年沐正德的事情,白竹倒是总来看他,楚墨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每一个夜晚,沐寂北都会让人放烟花,她相信,也许一日两日殷玖夜不会察觉,可是时间久了,他一定会明白。

沐寂北坐在庭院中,白竹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袍,坐在她身旁另一边的椅子上,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盛放的烟火。

沐寂北手中端着温热的茶盏,靠坐在椅背上,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真美。”

白竹欲言又止,其实他想告诉她,楚墨一定会察觉到沐寂北日日这么做的用意,可是他却还是如此纵容着她,一定早有计划。

楚墨对她是极好的,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也许是因为那张酷似楚凉的面容,楚墨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疼爱至极,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温和,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悲伤。

可是只有他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有多硬,这个男人的手段又有多狠。

若是殷玖夜真的来了,只怕是九死一生,不过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依照他的了解,殷玖夜是一定会来的,若是将自己的忧心告诉给北北,只怕会徒增烦恼罢了。

此刻的殷玖夜依旧站在床头,这几日他就像是雕塑一般,夜夜都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头,一个人不知在看些什么,好似就要乘风归去,让人忍不住心酸。

他还是将自己收拾的好好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胡茬,发丝整齐也不见凌乱,日日准时用餐,唯独夜里不去休息,就这样站在船头,一站便是一宿,任由刺骨的海风吹打在他的身上。

若说有什么稀奇的,大抵就是他的几件衣裳,反反复复都是沐寂北为他所做的那几件。

有一日,殷玖夜不在房中,有丫鬟擅自动了殷玖夜的衣物,将殷玖夜的衣物拿去洗了,却不想这几日一直平和的殷玖夜却突然像疯了一样。

发疯般的开始找起自己的衣服,三更半夜不知闯了多少人的房间,最后得知一个丫鬟将他的衣服拿去洗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便将丫鬟丢进了海里。

船上的人都不敢再去触碰他的东西,所有的衣物他也都是自己经手,决计不会让人碰上一下。

还有便是出来时,他所带着的那块刻着沐寂北名字的玉佩,总是喜欢放在手中不断抚摸着。

有一日,傅以蓝手中拿着一块玉佩,是初二送给她的,她正开心这木头开了窍的时候,却一把被殷玖夜紧紧掐住了脖子。

吓的初一等人都围在一旁,提着心,不敢说话。

初二更是红了眼睛,可是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主子的对手。

傅以蓝吓的不轻,看着那双浅淡的眸子,只觉得自己离死亡竟是如此之近,面前的男人中根本没有自己,不,应该说什么也没有。

脸色一点点涨红,傅以蓝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要死了,伸出手不断的挣扎着,手中的玉佩也掉在了地上。

而在这个时候,殷玖夜却突然松了手,愣愣的看着地上的那块玉佩。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块玉佩同沐寂北的那块色泽极为相似,殷玖夜以为那是沐寂北的东西,才会如此动怒,直到玉佩掉落在地上,却发现上面没有刻着自己的名字,才知道,那不是。

船上的气氛就这样诡异着,人们都在私下说,曾经英明神武的太子疯了,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初一几人气的不轻,可是却也难堵悠悠之口。

船一日复一日的在海上航行着,直到殷玖夜瞧见了那盛大的烟花,船便确定了方向,便是那烟花所在的位置。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船却风雨无阻的向着那个方向行驶。

在行驶的路途中,曾经遇上过大雨,船手曾经提议要在一个小岛上停靠一晚,毕竟众人在水上漂了许久,也都有些想念双脚着地的感觉。

可是船手的话还没说完,殷玖夜的刀便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的道:“开船。”

船手吓的二话不说,再次出发。

可一名副手却是道:“不行,今日夜里也暴雨,此处多漩涡,若是夜里前行,很有可能会遇难。”

殷玖夜黝黑的眸子看向他,他便有些瑟缩的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积聚了勇气,正要再次反驳,殷玖夜却是一刀捅进了他的身体,却又没有要了他的命。

男人在海水里挣扎着,可鲜血蔓延在了海水里,不一会就勾勒出一片鲜红,后来,血腥气散发开来,吸引了不少鲨鱼,撕扯着将男人吃掉。

众人在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后,吐的连胆汁都出来了,更是有不少人呼喊着。

海洋远比陆地来的要神秘许多,加上那无法探寻的暗礁,突然而至的暴雨,没完没了的漩涡,众人的对海洋的恐惧远远要比陆地更多,所以不少人都被那一幕吓的脸色惨白。

可殷玖夜却看着被鲨鱼吞噬殆尽的尸体,缓缓吐出三个字:“真幸福。”

船上的人都隐隐避开殷玖夜,殷玖夜若是下达了什么命令,也再也没有人敢反驳。

初一几人也都试着靠近,可是男人却并不理会他们,除了每次商讨船前行的方向以及和沐寂北有关的话题时,男人从不理会他们,看着他们的目光是那么陌生,就好像从未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让初一几人除了替他心疼却别无它法。

看着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烟火,殷玖夜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北北,我知道,你在这里。

大朵大朵的烟花在两人头顶盛开,倒映在同样黝黑的两双眸子里。

“主子,前方都是漩涡,还有迷雾,似乎是岛上的人布下的屏障,如此贸然,我们根本没法进去。”初一开口道。

殷玖夜收回看着烟火的目光,看了看前面的海面上,果然,在迷雾之下,处处都是漩涡。

殷玖夜正要开口,奇怪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那浓雾忽然散开,海面上的漩涡也渐渐消失。

船只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的便停靠在了岸边,众人下了船之后,纷纷压抑于这里的奢华,虽然是黑夜,却美的不似凡尘,让人忍不住留恋,不想离去。

可是刚一下船,却有人将他们拦住了,一名黑衣侍卫开口道:“太子殿下,岛主说若您想要见到太子妃,必须一人前往。”

殷玖夜颔首,手指却微微蜷缩了起来,北北,你真的在这里么?

初一等人则是心惊,这个男人的武功竟然超过了他们几个,他们根本察觉不出对方的级别。

可是看着殷玖夜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们根本放心不下,很快便动起手来,打算冲进去。

还岛上的侍卫很快也动起手来,可越是动手,初一等人越是心惊,自己一行人在这些人手中根本讨不得一点便宜,只这交手的片刻,便已经呈现败势。

初一心下一沉,若是沐寂北真的是这些人带走的,那么也就难怪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想不到海岛上的小小侍卫竟然就如此厉害,那么若是真正的高手,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想到孤身前往的殷玖夜,初一的心顿时沉了不少,却是劝阻了动手的一行人,不要再硬闯,因为这样下去,他们不但进不去,还只会受伤。

殷玖夜跟在一人身后,男人却把他领到了一处广场,从广场正中开始,一条路一直通向宫中的大门。

上首是一方高台,而高台上有一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正是在和猛兽决斗的人,看台下的观众们兴奋的嚎叫着,发疯的嚷着:“吃了他!吃的他!”

侍卫面无表情,对着殷玖夜道:“太子妃在宫里,若是可以在这里取胜,那么你便可以向里走,一直走到尽头,便是皇宫的大门。”

说罢,侍卫将手中的号码牌交给了殷玖夜,转身离开。

这是岛国为勇士的所准备的,更是为权贵所准备的,若是能够通过这第一关,便会得到应有的奖励,而越是向里面走,所得到的奖励也就越发丰厚,当然,你也要有命享才是。

没多久,台上壮硕的男人便被笼子里的猛兽所吃掉了,而台上的侍卫所念出的下一个号码牌,正是殷玖夜。

殷玖夜缓缓走上高台,进入笼子后,门被锁上,活的只有一个,不死不休。

只是让众人惊愕的是,以往只有一只老虎的笼子,此刻却足足有四只,而对面的则是一个白皙俊美的好似妖孽一般的男子。

台下寂静了一瞬后,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老虎嗅到人的气息,很快就冲了过来,四只老虎的吼声此起彼伏,下面买注的人不停的喊着价钱。

殷玖夜缓缓抽出剑鞘里的刀,染血的双眸看向几个畜生,很快就动了起来。

四只老虎对于他而言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当日被殷绡困在山下,不知要杀光了多少猛兽。

其实纵然是放在这岛上,殷玖夜的武功也是极高的,毕竟白竹到底还是被当做少主来训练的,殷玖夜同他不分伯仲,倒是可以看出少有敌手。

很快,一抹寒光闪过,众人尚未来得及看见激烈的争斗,便发觉了一只老虎已经被斩掉了整个脑袋,没人知道那细长的弯刀,是怎么一下子就将皮糙肉厚的虎头给斩下。

其他三只老虎闻到了血腥气,一时间更加凶猛,可是男人却好似鬼魅一般,没有激烈的争斗,全场也尚未掀起*,三只老虎便纷纷毙命。

男人身上染上点点血迹,除此之外,并未有什么狼狈。

沐寂北看完烟火,便回到房间,推开窗子向外看去。

皇宫里的宫殿大多建造的很高,不少都有两三层左右,楚墨将整个一座宫殿都给了她,每当夜里,她总是会来到三层,打开窗子,便能瞧见几乎整个岛屿的夜景,在迷离的灯火之中,格外的璀璨。

沐寂北在窗口站了许久,却发觉远处的广场上似乎十分热闹,隐约间好像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心头一紧,仔细看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在人群中来回搜寻了几次,却依旧没有瞧见男人的身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将窗子关上。

而此刻的殷玖夜已经走到了下一关,正在同五个高手过招,这五人,每一个人大约都有三四十年的功力,加在一起,他六七十年的功力很难抗衡。

可就在交手中,他不受控制的看向远处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可是那个窗子,却始终紧闭着。

沐寂北在对殷玖夜的思念中,渐渐睡去,次日一早,进来伺候他梳洗的丫鬟一面走进来,一面和另一个丫鬟道:“你听说了么?勇士场来了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而且似乎都已经闯到第四关了。”

“你说真的么?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闯到第四关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才不是怪物呢,我昨天亲眼看见他,美的像是个妖精,你们绝对想象不出来他到底有多俊美,比起我们的海王还要美上不知多少倍。”

几个丫鬟议论的声音传到了沐寂北耳中,沐寂北的心紧紧揪起,难道。难道是他来了?

满腹心事的想着丫鬟说的话,回过神来后,一面梳洗一面试探道:“勇士场是什么地方?”

“勇士场是我们海岛上为勇士所设的决斗场,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皇宫,只要能够从广场中央走像所连接的皇宫大门,那么便可以求得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一个丫鬟解释道。

“任何?”沐寂北反问道。

“是的,不过从古至今,尚未有一人能够走到皇宫大门,不过每闯过一关,便有相应的奖励,所以即便不能闯到最后一关也无妨,一样可以享尽荣华。”丫鬟说起来十分有兴趣,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沐寂北的心沉下不少,从古至今未有一人能闯过,便可以想象,这条路,到底有多难。

忧心那个男人会不是就是殷玖夜,沐寂北即刻开口道:“昨日有人闯到了第四关?那个男人相貌如何?”

“啊。那个男人长的特别美,皮肤好细好白,双眼发红,像是一头猛兽,周身带着压抑的气息,奴婢从未见过那么美又那么厉害的男人,不过也不知怎的,看着怪让人害怕的。”

不等丫鬟的话说完,沐寂北终于回过神来,是他!一定是他!

沐寂北连鞋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却忍不住落泪,心中懊悔,昨晚看到的一定就是他,可偏生她却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出现了幻觉,谁曾想,一切竟然是真的。

一路跑到了勇士场,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便瞧见了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弯刀拄地,紫色的衣袍被利刃划成血迹斑驳的布条,破烂不堪,却随风摇曳,男人的黑发被微风吹起,吹打在男人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唯独那双眼,好似经过鲜血的淬炼,幽暗之中闪烁着来自地狱的火光,就像是红莲业火一般,能够灼烧一切。

再看去,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的有着着无数伤口,皮肉翻飞,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紫黑色,男人摇摇晃晃的站着,手中的刀依旧紧握。

这一路上,已经躺了许多尸体,有人,有猛兽,鲜血像是诡异的图腾,在地上盛放出一朵朵幽冥之花,浓重的血腥气刺鼻,让有着身子的她几乎想要作呕。

沐寂北放慢了脚步,目光不离男人的背影,穿过茫茫人海,一步,一步走向看台。

殷玖夜如今所面对的,是两名有着七十年内力的老者,可是很明显,经过一夜的厮杀,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老者一掌重重的打在男人的胸口,殷玖夜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挂着一抹鲜血,沐寂北的心钝痛,泪珠模糊了眼眶,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刀,血流不止。

众人一时间都寂静无声,这个夜晚,他们见证了太多的杀戮,不同于以往的嗜血,此刻,他们却希望他能够站起来。

男人的承受里显然还有,单手握拳,支持地面,另一只手拄刀,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仿佛风中的杨柳,随风晃动着,却带着说不出的鬼魅。

可那孤傲的背影,在沐寂北看来,却是那么让人心痛,恨不得紧紧抱住他。

沐寂北的眼泪不受控制的翻滚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红着眼,光着脚便跑了上去,侍卫们看的专注,一时间却忘记了拦着。

“殷玖夜。殷玖夜…”沐寂北双手扣住栏杆,哽咽着。

男人的身体一僵,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来。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上撕裂般的痛苦,可似乎却只有这痛,才能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他还活着,不是有人说过,*上的疼痛可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可是为什么,他依然难以喘息。

他的北北在哪呢?为什么要扔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像是在黑暗中打转,再也找不到那个带着光明的出口,像是一只困兽,时间愈久,便会愈加发狂,直到饮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的将生命耗尽,他才会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