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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九章(2 / 3)

“官也是人,有好有坏,”月佼歪着头想了想,“可总不会所有地方府衙的官都是坏的。如今他们全都没上报,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不见了……唔,不对,这些人不会全都没有家人吧?”

即便没有家人,那总有宗亲吧?再不济还有朋友、伙伴、邻里吧?一个大活人凭空不见,竟没有一个他们熟识的人去报官,这也太奇怪了。

“我知道了,”云照抬手按住脑门,深吸了一口气,懊恼咬牙,“我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了。”

同熙帝是在与推崇“尊男卑女”的“新学”一派多年争斗之后,联合手握重兵的定王李崇琰、母家的云氏府兵,及自己当时代母亲朝华长公主执掌的原州军,直接推倒了“新学”在朝中最大的实权拥趸,这才顺利登基的。

谁都明白,立国以来的首位女帝,还是以外姓郡主的身份登基,如此惊天动地的改弦更张,绝不可能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办到的。

当年那一战如今举国上下讳莫如深,史书上也只轻提一句“兵谏”,其实若说难听些,跟“造.反”也差不多意思了。

“……当年那一战后,大力推崇‘新学’的平王李崇珩被时任团山军左军主将江瑶生擒,之后便关入天牢至今,当时他手下的府兵全部就地缴械。”见月佼与纪向真对四十年前的这件事毫不知情,云照便娓娓道来。

“新学的另一位拥趸,宁王李崇玹听闻李崇珩在原州兵败的消息后,于除夕夜率部向北逃窜,朝华长公主顾念姐弟之情,阻拦了团山军卫钊与叶盛淮两位将军的追击,但京中有些没来得及出逃的李崇玹旧属,同熙元年之后也都被问罪了。”

同熙元年,同熙帝全力宣布废除“新学”,诏令凡再宣扬“新学”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新学’肆虐大缙几百年,自然没这么容易斩草除根,就在李崇珩入狱、李崇玹出逃之后,仍有人在暗中宣扬‘新学’意图死灰复燃。”

这段过往是月佼从前半点不知情的,如今听来颇为震撼,不过她是个在正事上一根筋的家伙,震撼过后依然条理分明:“咦,不是在说‘洞天门’贩奴案吗?这段过往,与哪些人从何而来,是有关联的?”

云照点点头,面色沉沉:“我猜,那些人是‘新学’案中的流放犯,或流放犯的家眷。”

在同熙朝,“新学”案犯等同叛国罪人,视乎情节轻重斩首或流放。而这样的人,或他们的家眷,是宗族、亲友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如此一来,这些人消失后,却无人去府衙报案,便说得通了。

午时之前,三人前去省政堂将这些推测报给谢笙,谢笙对这个思路表示认同。

当那些“奴隶”来源有了明确范围之后,云照、月佼与纪向真要做的,便是以江湖人身份前往流放地,查证这个推测是否属实,以及地方府衙对贩奴之事是否知情、是否有官府与江湖势力勾结贩奴之事。

这一来二去的,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这半日全在说“洞天门”的事,月佼也没空想别的,这会儿终于闲下来,她脑子里又浮起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人哪,就是不能闲。

三人一道往饭堂去时,月佼转头对云照和纪向真道:“诶,你俩趁我不注意时,试试来抓我的手。”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云照与纪向真茫然对视一眼。

“怎么趁你不注意啊?”纪向真挠了挠后脑勺,很是为难。

月佼想了想,“这样,我走在你们前头,瞧不见你俩,你们想什么时候来抓我的手就来,我要试试我能不能躲过。”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昨夜严怀朗突然扣住她的手时,她竟没有躲过。是这几个月的日子太闲逸,导致她的身法退步了吗?

对两名伙伴交代完毕后,月佼便举步走在他俩前头去了。

“她这是作什么妖?”云照呵呵笑着,盯着月佼的后背蠢蠢欲动。

纪向真拿手肘碰了碰云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忽然同时出击。

毫无意外的,月佼平地一个掠身就出去了丈许,惊得云照都笑着大喊“你这个妖怪,不和你玩了”。

月佼回身歉意地面对他俩,一边倒退着往饭堂走,一边道:“我好像还是不惯别人突然近身……”

可为什么严怀朗次次都能抓住她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在心中暗暗决定,晚些若是见到严怀朗,她得再试试。

不过,她不知道,此刻可怜的严怀朗正在宫中一脸冷漠地……

看着皇帝陛下大发雷霆。

第三十八章

辰时,夜色初上,月佼独自从典史阁出来,边走边揉着刺痛到流泪的左眼。

一整日都没有见着严怀朗出现在监察司,这让她在下午研读卷宗时频频走神,运气不好又被一向不太待见她的赵攀撞了个正着,自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她也知是自己理亏,倒没与赵攀顶嘴,放值时更是主动留了下来,专心致志将需要阅读的卷宗、记档全部认真看完,心中才终于踏实了些。

此刻的监察司各院都静悄悄,耳畔只有细细的虫鸣蝉嘶,以及夜巡卫队的脚步声。

踏出典史阁的大门,月佼停下脚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怔怔望着口门的獬豸石像。

獬豸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类似麒麟,体态威严,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书上说,这种神兽极有智慧,懂人言,知人性。

寻常人家门口皆以石狮子镇宅,可监察司各院门口却皆是獬豸,想来这种神兽对监察司来说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可是月佼一直不明其中深意,早就想找人请教,可每每忙碌起来,不知不觉就将这小小念头给搁下了。

盯着典史阁门口那獬豸半晌后,月佼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道:“这破记性,明日一定找个人问问……”

话音未落,她眉心骤然一凛,猛地转身看向台阶下的树荫处。

“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月佼心神陡然又柔,又抬起手猛揉眼睛。“是你呀,吓我一跳。你怎么站在门口?”

树荫下的严怀朗徐徐自阴影中迈出,拾阶而上,在她面前站定。

“眼睛怎么了?”他方才就见她频频揉着左眼。

月佼抬起头,眯起的左眼已盛满了泪:“我也不知道,就是……不舒服,疼。”

门口灯笼的光晕朦胧下,小姑娘一身官袍规规整整,却一脸委屈巴巴地猛眨着眼,泪涟涟梨花带雨似的,当真是叫严怀朗心都要化了。

“站过来,我替你瞧瞧。”他轻轻牵着她走到灯笼下的亮处。

月佼有些慌张地低下头,眨着泪蒙蒙的眼睛,满心惊疑地盯着自己那被他牵住的右手。

咦?又这么容易被抓住?这手,它怎么突然又不知道躲了呢?

明明……云照和纪向真伸手过来时,这爪子自己都知道躲的呀。

“你低着头,我怎么替你瞧?”严怀朗无奈轻笑,长指轻勾她的下颌,将她低垂的小脑袋又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