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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八章(2 / 3)

当得知罗霁之死的主因,是为了在混战厮杀中护住严怀光

,忠勇伯对罗堇南的愧疚之情自是无以言表。

帝师不但失去了那个儿子,母子之间还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为人父母者,最痛最痛也莫过于此吧。

因此忠勇伯才当众放言,将来定还罗家半子,以承这恩情。

“家父当年说这话时,虽是诚心诚意,却着实欠了些周全思虑,”严怀朗将下巴轻轻搁在月佼肩头,无奈笑叹,“那日在龙泉山上,罗大人同我谈起此事,也是摇头苦笑。”

如今大缙风气大开,无论陛下还是帝师,都在大力推动年轻人自主婚事,极力想要消弭从前那种“婚姻之事必唯父母之命是从”的旧俗。

忠勇伯府越是诚心想践行当年那句承诺,罗堇南便越是进退两难。

毕竟那句话是当众说出来的,忠勇伯的拳拳诚意众人全看着呢,若罗堇南强硬拒绝,无疑是打了忠勇伯府的脸。

于是罗堇南只能含糊拖了这么些年,想着若是自家孙女与严家后生能两心相悦,这对两家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是那罗家姑娘没看上你?”月佼竟没心没肺地指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幸灾乐祸极了。

严怀朗扭头就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惹得她慌张捂住红脸瞪人了,才没好气地道:“是我怕死了她。给惯的,比严芷汀还熊!”

他打小就不爱与姑娘家相处,究其根源,大约就是因为他周围被惯坏的“熊姑娘”太多。

严芷汀是一个,罗家那姑娘是一个……包括他的母亲冯瑷,早不是姑娘了,依然“熊”性不改,他看着就头疼。

他宁愿跟在外祖父身边,甚至远走他乡、出生入死,也不想费神应付这些大大小小的“熊姑娘”们。

“那……你……”月佼狐疑地觑着他,“是因为,我不熊?”

严怀朗早已习惯她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晃了晃膝,轻轻将小姑娘摇得笑了起来。“你除了总是‘对我吃干抹净就跑路’这点不像话之外,毫无瑕疵。”

“瞎说,哪有‘总是’?!”月佼笑倒在他肩头,甜甜蜜蜜蹭来蹭去像个毛团子。

“当初在红云谷的瘴气林,也不知是谁偷偷摸了一把小手就跑路了。”严怀朗白眼望天,哼哼道。

听他旧事重提,月佼羞恼地抿着笑,拿双手挤住他的两颊,将好生生一张俊脸挤到变形:“快忘了快忘了,不许再提!”

笑闹一阵后,月佼又忧心起来:“可你的母亲去向陛下请婚旨了……”

“你瞧陛下理她了吗?没叫人直接将她扫出宫门就已经很客气了,”严怀朗撇撇嘴,又揉了揉月佼的脑袋,安抚道,“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陛下、罗大人都已有共识,待我替罗大人寻到当年走失的那个小儿子的消息,这天大的人情债,也就算清了。”

只要他寻到罗家那小儿子的消息,这就意味着不止还了罗家“半子”,如此一来,两家人就都好顺梯子下了。

月佼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又焦灼喃喃道:“可是,四十年前走失……那如今怎么也五十来岁了……万一,万一,那人已经不在世了呢?这样就不能算还上了吧?”

若到时找着人,却发现已不在世,那还是欠着罗家一个儿子,那严怀朗……

一想着他若找不回人,或找不回活人,就还是可能会被送去还债,月佼简直急得要薅头发了。

“罗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人,”见她发急,严怀朗温声解释道,“只要能找着个下落,无论是生是死,都算我不辱使命。”

那日在龙泉山上,罗堇南已经开诚布公地与他达成这个共识了。

月佼这才放下心来,“那、那咱们认真找,一定会找着的。”

“咱们”,这个词听得严怀朗那叫一个通体舒畅。

“那你说,我能不能是你心上人了?”他凛目望着她,神情执拗,非要她给一句清楚明白的话。

“你、你心里明明知道,做什么一直问。”月佼生出些小女儿的羞涩心思,明知他要的不过简简单单一句答复,竟就是说不出口。

严怀朗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定住她左右摇晃的小脑瓜,“我险些就被始乱终弃,还不能要个说法了?”

月佼那对亮晶晶的眼儿四下乱瞟一阵,眼见拗不过他,便咬了咬唇角,忽然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记。

猝不及防“啵”的一声,仿佛心间开出一朵花的声音。

严怀朗回过神来,明明唇角已悄悄上扬,却还傲气骄骄地翻着小白眼,“这‘说法’太过含糊,听不懂。我……”

话音未落,她却又一次低头,再在他的薄唇上种出一朵带响的花。

“你这……”哪里学来的无耻手段。

严怀朗也就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那混蛋兮兮的小姑娘又偷袭了他第三回。

“呐,先、先说好,”月佼红着脸觑着他,“我不想让同僚们以为我和官长勾勾搭搭……当值时你还是官长……咱们、咱们悄悄的……”

至少,在替罗家找到人之前,悄悄的。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严怀朗却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做出委屈微恼的模样:“合着你连个名分都不给……”

那红脸小姑娘又一次胆大包天的吻了下来。

这一次,严怀朗可不会再让她“种花”了。

他得教会他的小姑娘,亲吻心上人这件事,也要像读书一样,认认真真、踏踏实实、深入钻研,不可浅尝辄止。

第五十七章

至八月十六,月佼一行的五日休沐结束,继续回右司上值。

因眼下的案子暂无需动用他们这批人,右司中郎将谢笙便依照惯例安排他们进入右司专设的学馆进学。

学馆位于监察司典史阁的正堂,学子多为右司员吏,授业师者通常由右司高阶主官或昭文阁大学士担任,既讲经史子集,亦论时政、策略,有时还对往年旧案复盘剖析;偶尔也会请来一些名声煊赫的朝中文武肱骨,算是帮着拓宽眼界,增广见闻。

如此种种,对新近的小武官们自是大有裨益,因此也会有新升任的令史、掌固官、主事官之类从九品、从九品下的小官员前来听教。

这回的主讲师者是昭文阁大学士罗霜,讲的是《大缙史.李氏缙》这一部分。

大缙传续数百年,至如今同熙一朝,国号始终未变,皇帝却已换了姓。

新修史书将光化末年的“武安郡主云安澜联合定王李崇琰兵临京郊”这一事件称为“云代李氏”,并以同熙元年为界,将此前数百年统称为“李氏缙”,之后便是如今的“云氏缙”。

现年已六十有三的罗霜生于李氏缙时期的光化年间,也是“云代李氏”的亲历者之一,由她来讲解李氏缙时期与现今的种种差异,自是生动得多。

接连三日,月佼受益匪浅。

虽此前她已从书中读到过这些事,严怀朗也曾耐心替她答疑解惑,可她似乎从未真正深想过其中许多的利害对错。

如今听了罗霜深入浅出的讲授,她才终于能明白,如今大缙女子理所当然享有与男子同样的权利,是陛下和她的同伴们如何奋不顾身地争取回来的。

她与她们这一辈人何其有幸,能躬逢盛世重开,自前人手中接过这壮丽气象,以千千万万的微光,守护这昌明山河。

八月十九日酉时,夕阳西下,月佼自官舍后院的拱门旁探出头来。

见严怀朗长身立在不远处的树下,月佼张望四下无人,便飞快地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十七那日严怀朗接到消息便去了京郊卫城,今日午后方才返回,算一算,他俩竟有两日不见了。

月佼猛地环臂在他腰间抱了一下,仰头冲他软搭搭笑眯了眼,小脸在他肩头亲昵地蹭蹭。

严怀朗心头一暖,正要回抱住她,她却忽然又倒退两步,明眸机警地环顾左右。

“松鼠精,这就过分了啊,”严怀朗有些不满地笑瞪着她,“午后在典史阁外,偷偷摸摸活像暗线接头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儿还这样?”

两情相悦之事,被她搞得像偷人似的……真是伤感情。

月佼轻咬着下唇,略垂下脸笑哼哼道,“说好要‘悄悄的’呀。”

严怀朗没好气地轻笑一声,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转身走在前头。

出了官舍大门,两人进了严怀朗的马车后,严怀朗才伸手要将人捞过来,那小姑娘便主动又热情地侧身坐到他腿上,乖乖窝在他怀中。

这一招对严怀朗来说真是奸诈,方才那点不太顺的气立时就顺了。

“怎么又去南惠坊呀?”月佼笑眯眯地环住他的腰,随口道,“忽然想起我还欠着你一顿饭……太和楼很贵的。”

午后,严怀朗自卫城回来,知她在典史阁听教,便过去寻她。两人约好放值后在官舍碰面,待月佼换下官袍后便一道去南惠坊的太和楼用晚饭。

五月里严怀朗带她去过太和楼,虽那回是严怀朗提前订好,她并不知价钱几何,可光看太和楼内衣香鬓影的排场,也知道一定不便宜。

严怀朗板着脸道:“到时你若付不起账,就留在那儿好好给人洗碗抵债吧。”

“我带钱了!”月佼骄傲地抬起下巴,拍了拍腰间的小荷包,继而又笑得有些小挑衅,“况且……你舍得吗?”

还真舍不得。

严怀朗噙笑低头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