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小姑娘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捧着脸,趴在春日里绿茵茵的草地上,金灿灿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挥洒到每一处, 落在她的头发上, 落在她的唇边, 仿佛在印证着她美丽的青春,“然后呢, 小姐姐?”
“然后……”她合上了膝盖上那本厚重的书,仿佛是那些传统的, 讲完了故事的长辈最后告慰那些围在炉火旁的小孩子们时所做的那样——书页被合上的那一刹那, 发出了一声有些沉闷的,结束的音节,她微笑起来,“然后我她就这样, 统治了全世界。”
“我喜欢这个故事,小姐姐。”小姑娘笑了起来,她从草地上爬起来,草屑沾了她一身, 然而她依旧兴冲冲的,像是毫不在意这样的细节, 扑在了她亲爱的小姐姐身上, “——我喜欢这个故事!”
“妮娜!”不远处传来隐隐绰绰的喊声,“妮娜——!”
小姑娘顿了顿,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是玛丽。”
“你该回去了, 妮娜。”她抬起手,微微抚摸着妮娜的柔顺的金色长发。
妮娜犹豫了一下,她注视着小姐姐:“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小姐姐?”
“当然。”
“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不。”她停顿了一下,平静的说道,“我已经讲完了我的故事。不会再有后来了。”
妮娜的表情凝固了,渐渐地,她的眼底涌现出泪光,她可怜兮兮的注视着眼前的人,无言之中包含着恳求。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恳求的对象有多么的坚决和不容动摇——
“你该回去了,妮娜。”她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神态已经不复刚才的温和。
妮娜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沮丧的转过头,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跑去:“玛丽——我在这里!”
她站了起来,捧着那本厚重的书——那并不是一本童话故事,也不是什么冒险小说,只是一本再枯燥无味,充满着各色辩证术语的哲学书籍而已。
多洛雷斯·乔沉默的拿着她的书,走向与妮娜完全相反的方向——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栋白色的小洋楼,被葱茏茂密的树木遮挡,风起时,若隐若现的露出许些的白色来。
多洛雷斯走进那栋房子之时,正午的钟声恰好响起,如潮水一般,人们从他们窄小的房间里挤了出来,一个接一个,有的慢吞吞的,颤抖着双手,有些沉闷的就像是一座雕像,有的正在发疯,有的傻笑不止——
多洛雷斯则对这些没有丝毫的在意,她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对周遭毫不关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哲学问题。她轻巧的穿越重重人流,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总是这样吗?史密斯医生?”站在监控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盘着头发的女人轻轻地问道。
“……显而易见,是的。”医生回答她,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纵然她从不发疯,但她无疑是最难以治疗的病人。”
“哦?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很清楚她进入这所疗养院的真正原因,罗伯特女士——”医生缓慢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锐利起来,“……她是一个非常、非常成功的哲学家。”
……
这个世界上,研究哲学研究到大师级水平,足以被称为某一学派开山祖师名留青史的人物,十有**都不太正常。
如果不疯狂一点,怎么能打破常人的思维,用另外一种吊诡却出其不意的角度看待这个已经被人们观察了无数遍的世界呢?
到底是因为疯狂而成为了哲学家,还是因为成为了哲学家而疯狂,这个问题恰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样的千古疑难,因为两者的纠缠不休而变得无法被人所鉴别。
多洛雷斯·乔虽然称不上什么大师级哲学家,但是却也算得上是哲学界的后起之秀,天赋加上勤奋,足以让她将绝大多数人远远甩在身后。二十六岁的多洛雷斯有才华,有长相,有资产,有事业……除了没有一个活着的亲人以外,她的人生顺利的就像是曾经被上帝特意照拂。但是,终于有一天,人生赢家多洛雷斯遇到了人生之中最大的一个坎。
……她发现自己疯了。
这让她有点意外,但是似乎又在意料之中。所以她非常平静,平静的拨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送进了疯人院。
……
“你是说……”罗伯特女士有些艰难的继续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口中吐露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个笑话,荒谬的笑话,“另一个世界的你,统治了整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