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空空荡荡,再无其他“乘客”,这位444路公交车司机把车开得像飞一样,冷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阮灵稍微头脑清醒了那么一两分。
“果然还是在做梦吧?”她恍恍惚惚地想。
毕竟比这更荒诞离奇的梦她也不是没做过。
而之所以会感觉到疼和难受大概是因为昨晚吹了许久海风,导致感冒发烧了。
——这个想法明显逻辑自洽,全无猫饼,还非常符合马克思精神和社会主义价值观,听起来怎么都比“一觉直接睡进了地府”这个封建迷信、玄之又玄的解释靠谱得多。
嗯……依常理判断,她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大概离清醒也不远了吧?
这么一细细琢磨,阮灵总算心下微定。
444路公交车一路未停站,一直从“奈何桥”开到了终点站。下了车,阮灵抬头看了下眼前的这个似乎有点眼熟的建筑,又回头瞧了眼车上那三个依然鲜红的大字,不由再一次蒙圈脸。
传送阵=摩天轮?
有长了张盛世美颜脸的小姐姐,有颜值不输当红小生的鬼差小哥哥,有晚班公交车,还有长得像摩天轮的所谓传送阵……
她大概是梦到了个假地府吧?
随着鬼差小哥哥刷卡进了摩天轮,哦不,传送阵后,阮灵正想四处打量一下,走在前面的孟姐姐忽然回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她。
“你魂魄不稳,回到人间的地界后,兴许会有点难受。”
阮灵:“……啊?”
她现在已经很难受了,有点难受是多难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阮灵又双叒叕蒙圈的样子取悦到了眼前的漂亮小姐姐,孟妡唇角忽然微微一弯,浅笑嫣然地抬起了另一只冰凉的手——
在阮灵脸上轻轻掐了一把。
“这么多年来,倒还是头一回听人叫我姐姐,我都有点舍不得放你走了。”
感觉自己被调戏了的阮灵:“……”
虽然小姐姐这张脸她还能再看个一百年也不怕腻的,但是“魂入地府”这种噩梦她还是敬谢不敏,最好早点醒来为妙。
所以你这话我完全没法接啊孟姐姐!
好在一旁的“鬼差”小哥哥褚宋这时又弱弱开口道:“好……好了。”
一旁的孟妡闻言点了点头。
下一秒,阮灵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空间忽然被撕裂开。
刺眼灼目的光线,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比之前猛烈千百倍的灼痛感骤然一同袭来,阮灵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身体正被无数只手同时往不同方向撕扯着,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了一般。
攥在腕上那只冰凉的手莫名紧了力道,阮灵心头倏地有一丝奇妙的、说不清的难过感闪过,她忍着痛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身旁二人的脸照得透亮,不一样的面孔,却带着同样的、近似于悲悯的表情。
剧痛每秒都比前一秒更甚,阮灵意识渐渐模糊,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熊熊大火肆意翻腾的窄小房间内,躺在烧塌了大半的青旅木质下铺上,被火光团团围绕住的人,那只剩半张的、隐约可辨的脸——
*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似梦似醒中,阮灵有点想不起置身何地,也不知今夕何夕,她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儿觉得自己正睡在宿舍的四人间中,再不起床,上课就要迟到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睡在青旅的上下铺,而昨晚订的飞机已经到点起飞。
只有身上那乏力的、沉重的、烧灼的感觉真实又清晰。
朦胧中,只觉身边有人靠近,周身气息冰凉森冷,阮灵本能地靠过去,灼痛感瞬间大减,清冷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住,冰凉又舒服,莫名让她觉出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又莫名有种令人又安心的感觉。
下意识地,阮灵又往那人身上蹭了蹭。
意识总算清明了一两分,朦胧间她似是想起了这个气息属于谁,含糊不清地咕哝出一个称呼。
“孟姐姐?”
顿了顿,有人回道:“醒了?”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语调。
只是这个声音好像……离她有点距离?
如果孟姐姐不在她边上,那刚刚被她蹭来蹭去的……是谁?
这个念头甫一闪过,阮灵心头便猛地一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