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纷纷大雪里,从忠靖侯府的角门驶出了一辆马车,车里坐着主仆二人。
“小姐,这么冷的天,天色又晚了还下雪,我们连夜出城……能行吗?”
“以前又不是没在雪夜里赶过路!”
“小姐,你不是说要在侯府里继续等着吗?”
“你觉得,我继续等下去,能等来什么?”
“……”
“再等下去,只能坐以待毙!”
“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女子冷笑,声音比外面的雪更冷。“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比呆在那里混吃等死要强!”
“……”
*
“青姝,告诉膳房,天黑之前魔君不回来就不必给他留晚膳!还有,找一把最结实的铜锁,我要把寝室外面的门都锁上!玉蝉,把窗户里面的插销都上了,不许野猫从窗子外面翻进来!顺便再找一块搓衣板,那人如果彻夜不归,还想再进姐姐的寝室,就在那块搓衣板上跪一夜!”
傍晚时分,萧魅就开始大呼小叫地吩咐着,好像生怕全府的人都不知道。当然,她如此高调就是通知那个至今没有露面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男人,再不回来问题就严重了!如果发展到夜不归宿,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这次,她打算认真的!
话音刚落,就感觉气氛十分古怪。因为她的话无人作答!这还得了,竟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这不是公然蔑视她吗?还是欺负她不得宠,在君陌心面前没有地位?
萧魅很生气,正打算好好训斥一番这些奴才,刚转过身就看到那熟悉的英挺白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她的身畔。
“艾玛!”萧魅尖叫出声,夸张地捂嘴,作惊恐状。“你怎么就跟个鬼似的,无声无息!”
君陌心俊颜一冷,很不满意她这个比喻。“会说话么?”
言下之意,不会说话可以选择闭嘴!
当然,萧魅是不会闭嘴的,更何况他回来了!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得意地昂起下巴,用胜利的口吻,道:“哼哼,算你识趣!”
她刚刚撂下豪言壮语,天黑之前,若是他不回来,膳房不给留饭,房门上锁,窗子上插销,还要准备一块搓衣板。
还好他及时回来了!这些惩罚手段看来都用不上了!
萧魅没有注意到,当她看到君陌心的刹那间,她的嘴巴已经不由算主地咧开了。
玉蝉赶紧走过来,提醒道:“大小姐,该吩咐人给魔君净手用膳了!”
“哼,他自己不会洗手啊!”所谓净手就是洗手了!还要侍婢端着铜盆,准备毛巾,伺候着洗手。
话虽这么说,但青姝她们可不敢这么认为。早有侍婢端着一铜盆的温水,另一个侍婢捧着毛巾。那端着铜盆的侍婢跪在地上,将铜盆举起。
君陌心已经坐下来,在铜盆里洗了手,接过毛巾擦了两把。
这时,晚膳已经端上桌子了。
晚膳很丰盛,萧魅特意吩咐膳房加菜。
她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假如他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陪她一起用膳,说明他比之前有进步了,知道顾虑她的感受,此事值得庆贺,必须要加菜犒赏他!假如天黑之前他不回来陪她一起吃饭,就说明他还跟以前一个死样,没有半点儿长进。这也要加菜,算是她跟过去做一个告别!
她发誓,自己努力这么久,他要真没点儿长进,绝不会轻易原谅他。她得吃得丰盛些,攒着力气整他。
因此,晚膳比往常显得格外丰盛,而且还有酒。
君陌心看着满桌子的美味肴馔,有些奇怪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会回来?拿起银著,他问:“假如今晚本座不回来……”
“刚才我都说了啊!”萧魅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青姝,笑道:“青姝,你把本国师的话复述一遍给你的主子听!”
青姝哪里敢复述那些大逆不道的妄言,忙低下头去,打浑道:“魔妃尽拿青姝开玩笑,就是借青姝十个胆子也不敢说那些话啊!”
这话很有深意,即委婉地向主子告了一状,说萧魅的话惊世骇俗,又避免了自己也跟犯错。
君陌心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淡淡地道:“她一贯人来疯,不必理她!”
青姝却是目瞪口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搁在往常,魔君必定重责。可是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说只是人来疯。
看来魔君真得很宠爱魔妃,宠爱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切,”萧魅却是半分都没感到君陌心的宽宏大度多么不易,相反她竟十分不满。“谁人来疯了!我说得是实话,没有半分夸张!告诉你,你要真敢跟姐玩夜不归宿,我就给你表现红杏出墙……”
“咳咳咳……”玉蝉不停地咳嗽着,似乎伤风了。
“咦,玉蝉下午去园子里赏雪冻着了吧!”萧魅暂停了对君陌心的恐吓和警告,对已经被雷到外焦里嫩的青姝吩咐道:“快让人传太医给玉蝉瞧瞧!”
“是……”青姝走路都有些不稳了,大概是吓得。
天呐,刚才她听到什么了。魔妃竟然说什么要红杏出墙,还说玉蝉咳个不停是冻着了,如果她是她的贴身丫环,就不止咳嗽,而是直接晕倒了。
君陌心倒是淡定,绝色的俊颜看不出恼怒的痕迹,淡淡地道:“你可以出墙!”
“呃,”这么大方啊!萧魅本能地觉得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还不等她露出喜色,他就适时加了句:“谁若敢伸手摘……哪只手先伸出来本座先斩了他哪只手!”
“噢,”原来在这这里等着他啊!萧魅撇撇嘴,悻悻地瞪他。“就知道暴力威胁,还是没有长进!”
本来她心情挺好的!主要缘于他能赶在天黑之前自觉回家,陪她一起用晚膳。但说话还是不够温柔,老是以威胁为主调。
君陌心帮她挟了块她喜欢的鸡翅膀,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萧魅这才转怒为喜,她娇声道:“人家喜欢吃鱼!”
他再默默地帮她挟鱼,并且自觉帮她剔除鱼刺。
耐心地等着他弄好了,把剔好的鱼肉放在碟子里推到她的跟前,她又说:“我还想吃鱼眼睛!”
就是这么刁蛮任性,就是这么难伺候,她就喜欢他默默的忍气吞声的样子。谁让他总是不说话呢,她就故意欺负他!
因为她得让他改掉这种闷骚的习惯!有了矛盾得学着跟她沟通,学会用言语来哄她开心,而不是只会笨拙地为她做这做那!
笨老公,有时候适度的蜜语甜言可是事半功倍啊!
可惜君陌心似乎并不懂这些。听萧魅说想吃鱼眼睛,他就去帮她挟鱼眼睛。就像曾经她说想要血莲子,他就立即赶往千里之外的天山寒潭给她摘来一样。他总觉得做一件实事,远比一百句甜言蜜语强。
他不擅言辞,习惯用行动来表达他的心意。他对她的心意,她该懂得!就像她对他的心意,他也懂!
吃了一会儿,萧魅只觉满嘴甜蜜,又嚷着热,脱掉了外袍,就滚到了他的怀里。“老公,我要吃那个!你挟给我!老公!我还要吃那个,你挟给我!”
面对萧魅的人来疯,君陌心丝毫没有任何不耐之色。他似乎知道她是故意在整他,但他就是不恼。
果然是迷人的慢性子!
如果一来,萧魅的火气都消了,每次瞧他的时候,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
于是,接下来的画风突变,转换成这样。
“老公,你吃这个,这个最好吃!特别烂乎,适合牙口不好的!你牙口暂时不错,但也要注意些,毕竟年龄不小了!”
“老公,吃鱼肉可以预防老年痴呆!你虽然看起来年轻,实际年龄也不小了。虽然看起来挺聪明的,但岁月不饶人,还是多预防为好!”
“老公,你吃鱼眼睛!吃眼补眼,预防老花眼白内障!”
……
一顿饭吃得是极为尽兴。虽然,君陌心时不时噎住或者呛住,萧魅都会及时送上茶水和餐巾,然后继续言语上的狂轰烂炸。没办法,她就是喜欢这么玩。
不过,看似男子被动遭她调戏,而她主动进攻,但最后结果仍然是她围着他团团转。原本想借此机会来个农奴大翻身,谁知道最后还是这么没出息保持快乐的贱贱本色——实在没救了!她怎么就高冷不起来呢!
餐后,萧魅捧着一杯茶水深切反省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说好的挫他的威风和锐气呢!这怎么挫着挫着,她就原形毕露了呢!
刚威风了几分钟啊!她就那么没出息!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享受做女王的感觉,让小君子好好伺候伺候她呢!好歹起码让他喂她吃完这顿饭吧!
可她就是这么不争气!几口饭菜吃下来,浑忘了原本的目的,骨头发轻,脑子发热,就把雄心壮志全都抛到了爪畦国去了。
看着他恬淡的俊颜,看着他优雅的举止,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还有他降尊迂贵地伺候她照顾她,她脑门一热,眼前一懵,就一头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