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说的啥话啊!”马江敏一阵气结。
“我这不是被你吓着了吗?你连个信都没写忽然跑过来,我这不是怕有啥事?
要知道你们来,咋说也让建中借个车子去接接你们啊!你看看你拿的这大包小包的。”
说着,她转身试图去接自己继母放在旁边地上的包。
然后一个没防备,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
“爸,你这里面放的啥啊?咋这么沉?!”
“石头!”马守成气哼哼的说。
明显还在生自己闺女刚才那句话的气。
“爸,我来拿。”
田建中朝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接老丈人手里的闺女,自己慌忙提起了放在马守成脚边的行李包。
即使这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也被那重量给吓了一跳。
这一包,得有好几十斤
吧?
他看了看老丈人夫妻俩背来的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包,心里很是震撼。
这么些东西,两个老人是怎么背来的啊?!
田建中二话没说,过去连拎带扛,把那些重的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马江敏和几个孩子手里也大大小小的拿了不少,而马守成则死活抱着豆豆不松手。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基地大院。
将东西放好,田建中两口子将两位老人迎进了屋子。
这是田建中第一回见媳妇的娘家人,一时间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额头都隐隐有点冒汗。
前所未有的局促。
马守成显然也并没有准备给他好脸色。
刚才在大门口他叫那声爸的时候,老爷子真的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压根就没搭理他。
而现在,在终于舍得将小外孙女放下之后,老爷子则背着手,跟领导审查一样,一句话不说,将屋子前前后后全都看了一遍。
除了那间豆豆用来种树的屋子因为上了锁,老爷子没进之外,真的是连洗手间都没放过。
马江敏知道,老爹这是迁怒了。
将对自己的不满全都投射到了男人的身上。
只是——
老爹的那份暴脾气上来了,她也没辙。
于是,只能同情的看了一眼手脚都要僵硬了的男人,然后悄悄说了一声:“你去把收起来的好茶叶拿出来,给咱爸泡杯茶。”
“诶!好!好!”
田建中一听这话,简直就跟得到了圣旨一样,慌忙说了句:“我那还有一包好毛尖,我去拿出来给爸和阿姨泡茶。”
说完就快步朝厨房的方向奔去。
马守成不满的瞪了闺女一眼,不过面部表情还是缓和了好些。
“爸,你和阿姨要来,咋不提前写封信啊?这么大老远的路,你们是咋走过来的?”
马江敏扶着父亲在椅子上坐下,又再次埋怨道。
她是真的心疼了。
从他们家所在的城市坐火车到县里,差不多要坐十八个小时。
而从县里到他们所在的基地,坐汽车都要快一个小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县里到这儿根本不通车。
她真的想不出来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给你们写信了,可能你们没有收
到。”旁边坐着的何红玲终于插了一句话。
“那天收到你寄回去的信和东西之后,你爸就张罗着要过来看你们。
当天他就写信给你们了,然后我们才买的火车票。
原本想着我们到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接到信了,没有想到,居然弄岔了。
好在从火车站一出来就看到那种拉人的骡车,给了两块钱,人家就把我们送过来了。”
听了何红玲的话,马江敏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知道继母说的那种黑车。
那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老农民借着去县里干啥活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接私活的。
这种车一般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很敢坐。
毕竟万一被革委会巡逻的人发现,那是要被抓住,惩处的。
爸爸这人,看上去高高大大,可一辈子都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人。
马江敏从来没有见过他做出一点出格的事儿。
现在连黑车都敢坐了,那足以证明,一路颠簸爸爸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
前些天她和男人商量着,往家里寄了一百块钱还有几块腊肉,腊鱼,和一些田建中淘换来的军用品。
在信里,她跟父亲说了男人换工作,自己搬家的事。
也是第一次在信里邀请父亲啥时候有空了,可以过来住几天。
虽然他们两口子是真心实意的邀请老爹来住的,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老人家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离开家十几年,第一次邀请老爹来接近她的生活。
可能对这一天,老人盼望已久。
所以接到她的信就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到她回复就急着赶过来了。
想到这儿,马江敏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爸。”她握住老爹的手,喊出了这一个字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爸,阿姨,这一路太辛苦了,你们先喝点水,我们马上去做饭。”
好在这个时候,田建中已经端着茶壶和茶缸走了进来。
他先是把洗好的茶缸放在了两位老人跟前,然后将泡好的茶倒了进去。
而就在他刚把茶泡好,小西也紧跟其后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以前小李从食堂端饭过来,一直没有取走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大碗。
碗里放的是红糖水
煮鸡蛋。
每个碗里都足足放了四个荷包蛋。
白嫩嫩的鸡蛋配着深红色的红糖水,远远闻着就甜香扑鼻。
“我的老天爷啊,你咋还煮了这个。”
何红玲连忙上前将托盘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一脸心疼的拉过小西的手仔细的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