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菱看着孙子邵洋写给她信,边看边笑。
隔着屏幕,她仿佛都能看到那一家子说闹场景,脸上,心里都满溢着喜悦。
没有哪个老人,在知了自己送过去东西,能得到孩子一家人喜欢而不高兴。
更何况还能因此改善儿孙们生活。
她立刻给邵洋回了信。
在信里她说:“别你爸,该卖就卖。怎么么些年不见,他变得比我还守旧?一个破烛台,不当吃不当喝,留着干什么?
我可不稀罕他天天看着烛台想我,我还活得好好呢,用不着他把我当个木牌牌供起来。
洋洋是个好孩子,那钱你姐姐需要就先给她。等奶奶找到好东西了,到时候先给你!
我也闹不懂什么首付不首付,回头奶奶帮你留心,咱再找个好,也给你买一套房子。咱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直接买一整套!”
姜晓菱还写了好多,絮絮叨叨,反正就是希望儿子一家别有什么心结。
她给过去东西就是给他们用,他们能够用得上,能把自己小日子过得更好,就是让她最开心事。
其他那些莫名其妙伤感啥,都没必要。经历过生死她,此刻觉得最重要,就是在活着时候,把自己日子过得好好,别留遗憾。
能够做到一点,比什么都强。
在信末尾,她想了想,本着一碗水端平态度,补充了一句:“蔓蔓啊,奶奶也喜欢你。你放心,奶奶不偏心眼儿,以后有好东西,你和洋洋分,一人一半儿。”
看着奶奶回信,今天晚上在娘家留宿邵蔓不知是哭还是笑,一不小心,眼圈就红了。
邵蔓比邵洋大五岁,爷爷去世时候她已经记事了。
那时候邵国庆一家是和邵彦成住在一起,所以邵蔓小时候跟爷爷也是相当亲近。
虽然随着日子一天天过,老人家形象在她心里已经慢慢淡,可看了奶奶信,她忽然体到了那久违被长辈疼爱感觉。
那心里酸酸甜甜,就用言语不尽了。
邵洋小,姐姐份情感他是体不到,可并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奶奶对他们喜欢。
他用手指着邵蔓:“奶奶还说她不偏心眼?刚说了回头有好东西就给我,转眼就让我跟你分!啊,没天理了,我在个家,怎么地位永远都是么低?!”
“谁让你年龄小呢,活该你地位最低!”
看邵洋开始在装模作样,徐惠萍笑着用手在儿子脑袋上戳了一下。
心里也有说不出感动。
她老了老了,再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得了素未谋面过,去世了婆婆济!
可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想事。
徐惠萍只觉得等那烛台被拿走,自己敢出门了之后,一定要去找个寺庙拜拜,好好烧几炷香。
还得给菩萨们好好磕几个头!
得是积了多少辈福份啊?!
想到去烧香,徐惠萍想到了要去墓地看一看,然后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情。
“国庆,国庆,你还记不记得外是什么时候去世?”
她赶紧走到丈夫身边,着急问。
邵国庆微怔,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妻子说外是谁?
“就是你妈妈爸爸,你外啊!”徐惠萍连忙解释了一句。
“哦,哦哦。”邵国庆才反应过来。
实在是外去世太早了,那时候根本还没有他,所以猛然提起,他压根没往那儿想。
“是……我不记得了。”邵国庆努力想了半天,还是懊恼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说过是过完年没多久事儿吧?可快到了啊!”徐惠萍更加着急说。
一句将全家人都给说安静了。
笑容瞬凝结在了每一个人脸上。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是目前最大事情!
邵国庆蹭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厂史上有!我外是上了厂史人,明天一早我就去查!”
“用不着明天,我在就查!”邵洋也反应过来了。
他跑比他爹还快,几步就跑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在机械厂已经有自己网站了,光荣史肯定上传,让人们自点击查看。”
他说着,已经搜索出了机械厂网站,然后按照指示找到了“光荣历史”那一栏。
点进去后,没有几分钟就在英雄栏里面找到了关于姜立南事迹介绍。
一下,全家人都凑了过来,全都看得专注极了。
只是关于姜立南历史,儿并没有人去关注,大家目光都聚在了他去世日期上——一九六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也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时。
一下,所有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爸,如果我帮太准备些药,你说寄过去,奶奶他们能收到吗?”邵蔓问。
“不一定。”徐惠萍急得汗都出来了。
她接过了儿茬:“我以前试过。给你奶奶买那些保养品,洋洋根本就没法交换。点击按钮完全没有反应。”
婆婆对他们一家人太好了。
如果说之前徐惠萍给老人家寄东西更多看在丈夫份上,是面子情。
那在对婆婆,还有夫家家人,那就是真情实感了。
一想到,有可能婆婆要再经历一次丧父之痛,她心里就忍不住跟着揪揪疼。
儿也想竭尽全力能够帮老人家多做一点事情。
了妈妈,邵洋不以为然打击:“妈,你也不看看你之前买那都是些什么?蛋白粉,骨氨糖,那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东西!我奶奶那儿根本就没有可替代好不好?!”
说完,他看向姐姐:“姐,要不你试试,别买那些保养品,就买药,能治病。像……”
“速效救心丸!”邵国庆抢着说:“我外当年就是因为心脏骤停去世,是你奶奶说!”
“速效救心丸那个时代也没有吧?我记得个应该是八几年才研制出来,不知能不能寄过去。”邵蔓有点迟疑。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试试呗,不再说。万一呢?或也能找到替代呢?”
看姐姐也变得和爸爸一样墨迹,邵洋急了。
“,我明天就去买。顺便我再去找医院里老大夫帮忙开几个调养方子,然后配点中药。中药总可以寄吧?那个也没有什么时代限制。”
到儿么说,徐惠萍也来了精神。
虽然她不是医生,可好歹也在药房干了几十年。
对于药品了解,不见得比儿少。
于是,她就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发光点,拉着儿两个人就一起跑到一边去研究药方去了。
而邵国庆则开始努力回忆,恨不得将他所能回忆起一切时节点都想出来,想尽最大努力给已经故去家人一些提醒,帮他们减少一些磨难。
邵彦成一回家就看到门把手后面塞着一张小纸条。
打开后就看到上面用娟秀字体写着:“下班后来我家一趟,有点东西要给你。”后面并没有署名。
可他还是立刻就知是谁留。
邵彦成心猛地一跳,胸口酥酥,感受到了一从来没有过,甜甜滋味。
他想起了昨天拿回来那块儿豌豆黄,想起了那香甜味。
豌豆黄他以前只吃过一次,还是秦叔叔家阿姨来团里探亲时候带过来,给了他一小块儿。
在此之前,邵彦成基本没有吃过糖。或说在他记忆里,从来没有尝过甜滋味。
他咬了一口,那味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平生第一次差点因为一点吃食掉下了眼泪。
那一年他都七岁了,件事让他觉得是丢人,即便并没有人笑他。
可或许正因为此,豌豆黄成了他从此后永远也无法忘掉东西。
只可惜再也没有机吃到。
昨天打开饭盒,看到里面东西时,邵彦成好一儿都没有缓过劲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可如果个真是梦,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
将纸条紧紧攥在手里,邵彦成连屋都没进,就直接去了师父家。
看到他,一家人谁也没有吃惊,显然姜晓菱给他留字条事儿,家里人是都知。
看到他进来,姜老太太熟稔朝他指了指他们睡觉那屋:“彦成啊,晓菱说找你有事情,让你一来就过去。你先进去吧,她在屋里。别说时太长,待儿就开饭了,你们说完就出来吃饭啊!”
邵彦成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个年代,没有人时不时去别人家吃饭,即便是师徒也没样。
就像是隔壁谢大队长和他徒弟韩兵,其实感情也好,但韩兵也从来没敢赶着饭点儿去师父家蹭饭。
真要那样,也太没眼色了。
可邵彦成不一样。
一来他是那少有,师父说什么就什么人。
姜立南让他把工资交给他保管,说帮他存钱。
那邵彦成发了工资,就原封不动,连信封带工资条一起拿给师父。丝毫没有一丁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