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句宏达内部和线路安排有问题,他可以承认自己撒了谎,也可以求森莫港帮他把家里的麻烦压下去。
这条路也不好走。
他骗了孙军,骗了森莫港……
森莫港愿不愿意听他解释,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宏达现场经理去碰金边街面的人,谁都说不准。
可周海山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把话说清楚更有活路。
他不是森莫港的人,也算不上宏达真正的核心。
夹在中间的人,最怕两边都以为你有用,真到了清账的时候,又都觉得你可以丢掉。
他已经被占巴逼到家门口了,不能再把森莫港也推到自己对面。
他把林文留下的号码翻出来看了几次,又放了回去。
林文那个人说话不难听,还给他买过药,可他终究是跟皮塞一起来的。
周海山想想,并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对方。
……
晚上,快到凌晨的时候,周海山的老婆醒了一次,问他怎么还不睡。
周海山坐在床边,低声说:“明天家里可能有人来谈事,你带儿子出去待一天。”
老婆看着他脸上的伤,没马上问。
她这些年跟着周海山在金边生活,各种各样的事情都经历过。
她不是没见过麻烦,可这次不一样。
“去哪?”她问。
“去你朋友家。”周海山停了一下,“别带太多东西,就说我这边有人来谈工程,不方便。”
老婆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问。
第二天早上,女儿照常去上学。
周海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背着书包上车。
司机是平时接送孩子的本地人,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还笑着跟周海山打招呼。
周海山点点头,等车开远了,才回到院子里。
老婆很快也带着小儿子出了门。
小儿子还小,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不能在家玩,抱着一个塑料小车不肯松手。
老婆哄了几句,把他抱上车。
车门关上时,孩子还趴在窗边看他。
周海山站在门口,没有挥手。
他怕孩子看出不对。
等车子拐出街口,家里一下空了。
周海山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又把沙发垫摆正。
他去卫生间洗了脸。
镜子里的青紫比昨天更明显,口罩能挡住一半,挡不住眼睛里的血丝。
他想了想,把口罩摘下来。
双方见面第一眼肯定会看人的脸。
他遮着,反而像心里有事。
本来就有事。
周海山苦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喝两口,又放回茶几上。
手机摆在手边,屏幕一直黑着。
这种安静让人更难受。
快到约好的时间,周海山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街口有卖早餐的小摊,邻居家的保姆提着菜回来,一辆摩托从门前过去,声音拖得很长。
这个城市每天都是这样醒过来,谁家出了事,外面看不出来。
他把窗帘放下,回到客厅坐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门外有了动静。
先是车轮压过院门外那块不太平整的路面,声音很轻。
接着有人在门口停下,很快,门铃响了。
周海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到了嘴里才发现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