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买家峻从后巷走出来时,警车已经停在了云顶阁门口。
红蓝灯光把整条街映得斑驳陆离,像打翻了一罐颜料。
花絮倩站在大堂门口,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买市长,您没事吧?”她看见买家峻,急忙迎上来,脚下还有些发软。
“没事。”买家峻看了她一眼,“你呢?”
“头晕,但还撑得住。”
“去医院。”买家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阿托品类的东西不能拖,伤神经。”
花絮倩还想说什么,买家峻已经朝警车走过去了。
带队的警官姓赵,是新城区分局的副队长。
“买市长,需要做笔录。”
“我配合。”买家峻说,“但先把花老板送医院,她中了药。”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
花絮倩被扶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抬头望着云顶阁楼顶的霓虹灯牌,目光冷得像结了霜。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买家峻把经过简单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赵队长听完,面露难色:“买市长,您说的杨树鹏,我知道这个人,但抓人需要证据。今晚的事,他本人没动手,动手的下属又跑了,光凭您的一面之词,检察院那边不好批捕。”
买家峻点头:“我明白。”
“不过您放心,我们先把今晚抓到的三个嫌疑人带回去审,顺藤摸瓜,一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辛苦了。”
买家峻跟赵队长握手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赵队,今晚的事,麻烦你照实上报。上面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买家峻在云顶阁差点被人下药带走,证据就在花老板的医院检查报告里。”
赵队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买家峻说,“这件事,压不住。也没必要压。越透明,越安全。”
赵队长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从云顶阁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整栋政府大楼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亮着一盏灯。
买家峻打开办公室的门,没有立即开灯。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把手按在墙上的开关上。
“啪。”
灯光亮起。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饮水机。
可买家峻的目光却像鹰一样在室内扫了一圈。
有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文件柜的把手。
把手上有一层极细的灰尘,现在多了一道浅痕,是手套擦过的印记。
买家峻拉开门。
那份审计报告还在原位。
他抽出报告,翻了几页。
但只翻了三页,他的动作停住了。
有人动过。
报告的位置没错,页码顺序没错,可纸张之间夹着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那是他走之前特意放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买家峻把报告放回桌上,又检查了电脑。
电脑看起来没有异样,但他发现主机的角度被挪动过,原本正对座椅的中线,现在偏了十五度。
还有人复制过数据。
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常军仁。
“老常,这么晚不睡?”
“听说你今晚在云顶阁出了事。”常军仁的声音低沉,像砂纸擦过木板。
“消息传得倒快。”
“赵队长的报告还没递上来,韦伯仁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
买家峻笑了笑:“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明天召开协调会,讨论新城近期工作安排。话里话外,想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你在非工作时间出入娱乐场所。”
“云顶阁是娱乐场所?”
“有餐饮,有茶室,注册的是会所。严格来说,算。”
“那就让他说。”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好想让大家知道,我去云顶阁是为了什么。”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老买,你想好了?有些底牌,一旦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底牌不翻,对方只会更嚣张。”买家峻说,“今晚他们敢在我的茶里下药,明天就敢在我的车里动手脚。老常,这场仗,不是我要打,是他们已经打上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审计报告呢?还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