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一个在二楼转角,一个在大厅门口。”
“有备而来啊。”买家峻反而笑了。
老关看着他:“走消防通道,后面有个小门,车停在后院。”
“带路。”
两人拐进消防通道,没有开灯,摸黑下楼。
黑暗中,老关的呼吸平稳得像台机器。
买家峻闻到了老关身上一股极淡的气味——枪油。
这个人,不简单。
从后门出来,果然停着一辆旧款的黑色帕萨特。
两人上车,老关没有开大灯,只靠日间行车灯,慢慢驶出后院,拐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您放心,这条路我常走。”老关说,“闭着眼睛都能开。”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面的政府大楼一层,隐约有手电光闪了一下。
“今晚这楼里,真热闹。”他说。
老关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这世上,永远不缺半夜不睡的人。”
买家峻笑了笑。
“老关,你什么时候转业到地方的?”
“十五年前。”老关说,“以前在西北。”
“西北好啊,风沙大,人心直。”
“风沙再大,也有沙子迷眼的时候。”
买家峻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市第一招待所。
老关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买市长,您进去吧。我今晚就守在楼下。”
“不必,你回……”
“常部长有交代。”老关打断他,“今晚,我哪都不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侧脸,没再坚持。
他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老关又开口了。
“买市长。”
“嗯?”
“您放心,我们这种人,最会守夜。”
买家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头。
“谢谢。”
他走进招待所大门,没有回头。
身后,那辆旧帕萨特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沉稳、安静、随时可以扑出去。
房间在三楼。
买家峻刷卡开门,打开灯。
屋内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常军仁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见买家峻进来,常军仁起身。
“老买。”
“老常。”
没有寒暄,没有客气。
常军仁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
“没错。”常军仁说,“过去五年,解宝华和韦伯仁的秘书室,累计经手审批的重大工程有三十七个,其中二十三个项目的决算报告对不上账。还有三个项目,资金去向至今不明。”
买家峻翻着文件,呼吸渐重。
“这些材料,你从哪来的?”
“这两年,我一直让老关在跟。”常军仁说,“老关明面上是司机,实际上,我让他管了一个特殊的活。”
“什么活?”
“帮那些不敢说话的人,把证据带出来。”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常军仁。
“为什么现在给我?”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因为今晚,他们把刀架到了你脖子上。”他停顿了一下,“刀见了光,就不能再收回去了。”
买家峻看着他稍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很多。
“老常,这条路,你走了很多年了吧?”
“十年。”常军仁说,“整整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十年了,我没敢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怕害了他们。”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天色黑得像墨。
但东方已经泛起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常。”买家峻说。
“嗯。”
“天快亮了。”
常军仁没有应声。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头。
“那就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底下去。”
两人对视。
没有握手,没有豪言。
只是两个疲倦的中年男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各自扛着各自的重量。
但这一刻,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