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吴文国大脑深处一道生了锈的锁。
二十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一个戴着眼镜,总是很腼腆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总喜欢在他下班后,抱着一摞资料,敲开他办公室的门,眼睛里闪着光,跟他讨论超弦理论的最新进展。
“老师,我觉得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老师,我算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他想起来了。
他喜欢跟那个年轻人下棋。
他们下的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
他们的棋盘,是办公室里那块巨大的白板。他们的棋子,是一个个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
每一次推演,都是一次落子。每一次争论,都是一场对弈。
他想起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一盘惊天动地的棋局,他们才刚刚布好局,那个他最看好的棋手,却忽然从棋盘前消失了。
连带着关于他的一切,都从数据库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吴文国也忘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大脑,忠实地执行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指令,把那个叫“李明”的学生,彻底格式化了。
直到今天。
“李明……”
吴文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浑浊的眼睛里,慢慢积满了水汽。
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想要去触摸屏幕上那个名字,指尖却停在了冰冷的液晶屏前。
“我的学生……”
老人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用力地擦着眼睛。
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溃,他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声。
张北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扮猪吃老虎”的快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终于有点明白,陈霄让他来找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数据,不是证据。
是藏在人心最深处的,那勺名为“温柔”的肉臊。
是这盘没有下完的“棋”。
这些东西,是任何清理协议都无法彻底销毁的。
它们只是被埋了起来,等着有人把土扒开。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挖土的HR。
张北-玄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
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第二个记忆锚点,已经牢牢地钉在了京城大学物理系的这间办公室里。
张北玄带上门,把老人的哭声,隔绝在身后。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京大东门的街头,到物理系的办公室。
从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到一个能把大学教授搞哭的“专业人士”。
他好像……开始有点理解这份“工作”了。
也开始理解,老板和林薇那种平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嗡。
张北玄掏出手机。
还是林薇发来的加密信息。
“做得不错。老板说,给你一个小时休整。一个小时后,去下一个地方。”
信息下面,附着一个新的地址和一份新的资料。
“目标三:赵爱国。”
“身份:京城第一精神病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