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摇光阵眼轰然大亮。
那些黑色污秽被逼到缺口最深处，发出尖锐嘶鸣。
姜昭昭冷笑一声。
“叫也没用。”
“烂尾了千年的项目，今天必须交付。”
话音落下。
紫金光彻底压入缺口。
阵眼深处，传来万千残魂整齐的低喝。
“合！”
那一瞬，数百道残魂同时燃起。
一名白发阵师最后看了姜无归一眼。
他半边魂体早已残破，胸口还留着当年阵盘炸裂时撕开的空洞。
可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怨，也没有痛。
他笑了一下。
“总阵师，这次我们没误工。”
姜无归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白发阵师却已经转过身。
下一息，他整个人化作坤位主纹，稳稳压入阵眼。
暗金阵光一亮。
坤位归正。
那道少年残魂抱着断笔，认真地补完边纹最后一划。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却笑得很轻。
“师父，我画完了。”
下一息，他化作一缕极细的金光，没入边纹。
边纹彻底闭合。
还有人骂骂咧咧。
“谁都别抢，离位归我！”
“行了行了，知道是你的，千年了还这么小气。”
“废话！老子当年就是死在离位上的！”
“那你快点，别耽误合阵！”
“少废话，合阵！”
一道道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张张残破的面容，逐渐融进阵光。
他们等了千年。
怨了千年。
守了千年。
终于在这一日，把自己最后一点魂火，也交还给了这座他们没能亲眼看着完成的大阵。
那块困扰天衍大陆千年的缺口，终于在一片璀璨紫金光芒中，缓缓闭合。
阵眼核心，初成。
光芒冲破地底，直贯天穹。
叶城上空，隐隐有祥云成形。
可地底废墟里，却忽然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在吵闹的残魂，全都不见了。
阵眼四周，只剩下一道道新生的暗金阵纹。
姜昭昭掌心还按在阵眼上。
她没有立刻收手。
紫金光映着她发白的小脸，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不是消失。】
【他们只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姜无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阵纹，看着那些他曾经叫得出名字、却再也听不到回应的位置。
坤位那个老白头，生前最爱骂他太严。
离位那个臭脾气，画阵时谁碰他一下都要跳起来吵架。
还有那个小学徒。
当年刚入天机一脉没几年，连阵笔都握不太稳。
如今，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另一种方式。
继续守阵。
姜无归慢慢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随后，他双手交叠，朝摇光阵眼深深拜下。
这一拜，拜得极慢。
也极重。
“天机一脉总阵师，姜无归。”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阵眼每一道新纹之中。
“送诸位归阵。”
暗金阵纹轻轻一亮。
姜无归垂着眼，脊背弯下去，没有立刻起身。
“当年我来迟一步，未能护住诸位。”
“这些年，让诸位守着怨，守着痛，守着未完之阵，等到了今日。”
“是我欠诸位。”
阵眼深处，光芒一层层荡开，顺着他的脚边缓缓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