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59章 世人从未站在朕的高度(1 / 2)

天幕之下,上阳宫。

深秋的风穿过廊柱,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武则天坐在软榻上,面前是一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她苍老的脸,额头上沟壑纵横,鬓角的白发怎么都拢不住。

她已经八十一岁了,距离那个“六十岁登基,八十二岁驾崩”的结局,只剩一年。

天幕上那些字,她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边患反复。”】

【“武功勉强能看。”】

【“中上水平。”】

【“类人实在有点多。”】

【“武则天自己是当皇帝当爽了,但也透支了之后所有皇后太后的信用分。”】

【“你就算想要报复武则天,总不可能把李治的坟也给挖了吧?”】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漆黑。

那黑是气出来的,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怎么都收不住。

她攥着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砰——”

她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旁边的宫女吓得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宫女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息怒?”武则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他们说吾……就比类人强?”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冕旒上的玉珠哗啦作响。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殿内,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老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跪着的宫女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很久。

武则天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先是一声“嗤”,然后是两声“呵呵”,最后变成了一阵沙哑的、断断续续的笑。

她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被人揭开伤疤,疼得龇牙咧嘴,却发现那伤疤底下长出了新肉。

“中肯。”她说。

旁边的太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吾说,中肯。”

武则天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她走回软榻前,缓缓坐下,端起那盏溅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

“贬了朕,但没把朕贬得一文不值。”

她放下茶盏,望着殿外的暮色,“文治中上,武功勉强,倒是没说错。朕接手的时候,李靖、苏定方那些人早就老了、死了。大唐周边外夷崛起,剩下那一批吾不能用又用不了,吾能守成,自认为已经不错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几分倔强。

“至于那些酷吏、告密、杀宗室……朕认。不狠,坐不稳这把椅子。”

她伸手摸了摸龙椅的扶手,光滑,冰凉,“朕一个女子,坐在上面,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把朕撕碎了喂狗。”

她忽然转头,看着跪在一旁的宫女:“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

宫女浑身一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武则天没等她回答,自己接上了话:“狠,但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后人拿吕雉、邓绥与吾对比,可那又怎么样?”

“她们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