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肚子话要骂,又像是突然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和叶无双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像两座隔着深渊对峙的山。
风雪从他们之间穿过,冷得刺骨。
古月叹了口气,从屋檐下走出来,随手把肩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行了,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
你外孙什么脾气,你现在还看不出来?越拦他越要往死里钻。
与其让他一个人去瞎闯,不如让我跟着。
魔渊那地方,我也不是没去过,只是没走到最深的地方。”
她说着走到叶无双身边,朝顾长卿扬了扬下巴,“你这个当外公的,就别跟着添乱了。
小无双要去救他娘,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
当年你拦不住他爹,现在也拦不住他。
认了吧。”
顾长卿没说话,只是别过了脸。
叶无双看见他的肩膀在风雪里微微抖了一下,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嘴硬了一整天的老人,其实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
只是他们顾家的人,好像都是这样——越是在乎,越要装成不在乎;越是心疼,越要往死里把人往外推。
叶无双没有再说别的。
他转过了身,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古月跟在他身后。
雪越下越大,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慢慢吞没。
顾长卿一个人站在草庐外的空地上,握着龙吟剑,像一座被雪埋了半截的旧石碑。
过了很久,他才朝远处喊了一声:“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要死也给老子死远点,别脏了我天山的雪。”
叶无双在风雪中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等我把人带回来,再跟您打一场。”
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古月笑了笑,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叶无双和古月的身影刚消失在风雪里,顾长卿脸上的怒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
他拄着龙吟剑在雪地里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大步朝那几个还缩在草庐墙根下的顾家子弟走去。
“刚才都看到了没有?”顾长卿把龙吟剑往雪地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腰杆挺得笔直,“归真境,他娘的归真境!
跟我这通幽境打了整整一千招!一千招!
你们几个加一块,能在我手底下撑过十招吗?
他一个人,一千招,还差点在最后一刀把我给开了瓢!”
几个顾家子弟面面相觑。
刚才家主还拉着脸说“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天山”,现在人一走,他倒先吹上了。
一个年轻些的弟子小声嘀咕:“家主,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懂个屁!”顾长卿瞪了他一眼,抬手在那弟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我那是压他性子!
这混小子跟他爹一样倔,不这么压一下,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可老夫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归真境能和通幽境打到这个份上,你们去问问昆仑十二峰那些老东西,有谁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