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没有靠近。
他站在实验楼拐角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空地上的场景一览无余。
三米高的金属塔架立在正中央,顶端那个环形发射天线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二十多号人分成三拨,围着塔架各司其职。
齐思源站在塔架正下方,明黄色的安全帽歪了,卡在他后脑勺上,前面露出一撮翘起来的乱发。
他顾不上扶,手里那卷A3大小的图纸被风吹得啪响,边缘已经卷了好几道折痕。
五十米开外,一组学生架着一台半人高的接收装置。
“第十四次!”
戴护目镜的瘦高男生在接收端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接收功率衰减百分之九十七!有效传输距离还是卡在六十二米!过了这个点信号就是断崖式衰减,跟前十三次一模一样!”
林宇听到这里视线落在齐思源身上。这个平时在课堂上经常低着头算题的闷葫芦,此刻蹲在寒风里,嘴唇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起了皮,黑眼圈浓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
齐思源咬了咬牙,站起来,转身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地列了一组新的参数。
“把第三级谐振腔的阻抗再调高零点三个百分点!”他冲发射组喊,嗓子哑得厉害,“换频段试!从七点八GHZ往上挪,试七点八五!”
发射组那边,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动作明显慢了,其中一个伸手去拆谐振腔的外壳螺丝,手指冻得发僵,扳手滑了两次才卡上螺帽。另一个干脆先把手揣进兜里暖了暖,才不情不愿地去翻备件箱。
数据采集组那边更惨。
一个顶着熊猫眼的女生蹲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她旁边的男生早就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后背整个人靠在塔架的金属支腿上,仰着头看天。
“思源。”
男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咱们从昨天下午四点干到现在。整二十个小时了,没合过一次眼。”
他伸出手掌摊开,五根手指上全是细小的铁屑划痕和焊接时溅上的烫伤红点。
“十四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六十二米就是个坎,迈不过去。”
齐思源没搭理他。
他蹲回地上,笔尖戳在草稿纸上那串被划掉又重写了三遍的傅里叶展开式旁边,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接收组长摘下护目镜,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叫徐朗,物理系转过来的,是齐思源主动点名拉进组的,基础功底在这帮人里算最扎实的。
他走到齐思源跟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压低了声音。
“思源,我说句实话,你别急。”
齐思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徐朗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护目镜的勒痕还红着。
“咱们的理论模型在五十米以内是完美运行的,这个没问题。但超过六十米之后,空气里的水分子对微波的散射衰减完全不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
他顿了一拍。
“这不是调参数能解决的事,是底层物理限制。”
这句话一出口,像是拔掉了一个瓶塞。
所有人压了二十个小时的情绪,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
数据组另一个男生“噌”地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着塔架的支腿,声音急促:
“对啊!前天那组傅里叶展开我算了三遍,结论明白的。
空气湿度每升高百分之一,六十米以上的传输效率就往下跌三个百分点!
今天湿度思源你自己看!百分之七十二!”
他指了指旁边气象监测仪上的数字。